三天后,一张信封送到了苏家老宅。
这封信送到的时机很巧妙,只有苏国一人在家。
浅黄色的牛皮纸信封中,露出一张彩印的照片。苏国唰得将这张照片扣在掌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寒意冒上他的脊椎,他充血的眼珠转了转,直到确认旁边空无一人才敢松开手。
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自己的照片——怎么会在别人手上!
男人不甘心地咬牙:果然那边还有后手!
只想到有暴露的风险,没想到是几十年后!
空荡的客厅里,苏国像一只困兽般转了又转,直到冷汗浸透他的后背,那张信封被蹂躏得几近褶皱,半天之后,他才发现照片的后面还写着一行小字。
——他在追查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苏国的大脑,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他猛地起身,逃一样把信封塞在怀里。
苏齐站在门口。
青年鸦羽般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随着门外的微风轻轻起伏。
“父亲。”
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他有没有看到这张照片?
无数个念头袭来,白净面皮抖得不成样子,几乎维持不住表情,苏国看向苏齐,露出一个僵硬得像是在哭的笑容。
“方才没人开门,我还以为家里没有人。”苏齐自若地换下拖鞋:“今天孟客来找我过去一趟,说是过几天给孟老爷子贺寿的事儿,您之前不是还担心家中开支吗,这下能好转不少了。”
本来柔和的嗓音现在听来如同恶鬼索命,哪还顾得上青年在说些什么东西,苏齐收拾完上前,苏国心下一紧,跟着也后退几步,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到了地上。
对……敲门声……有敲门声,他是敲了门后才进来的,没看到照片!
这句话像是救命稻草,刚才还快窒息的苏国猛地起身,想对苏齐扯出一个表示无事的笑,可面皮却僵硬地抽搐着,最终只形成一个扭曲又古怪的表情。他感到自己的小腿肚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只能借助整理衣摆的动作勉强掩饰。
“没事……没事,刚才脚滑了一下。”他的声音粗粝到像被砂纸磨过。
“那我刚才说的…”
“啊?嗯,好,就这么办吧。”苏国大脑一片空白,胡乱地点了几下头,含混着应付过去。
青年的目光落在自己父亲的衬衫上,被汗水浸润,紧紧地黏在身上,对方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像只落魄的水鬼,而此刻,这只水鬼还在强撑着微笑,企图支撑自己苍白的脸色。
苏齐担心的目光落在男人眼中,他凝视着苏国,随后细心地倒了一杯水。
苏国毫无所查地接过,又噗得一声全部喷了出来,水温滚烫,烫的苏国喉咙生痛,他想叫,又怕苏齐察觉到异常,强颜欢笑着把苏齐推回了房间。
离开了他人的视线,苏齐脸上担忧愧疚的表情如潮水一般逝去,他垂眸,轻轻把玩着手中铃铛,这只金黄色的小铃铛上红点闪烁,若是仔细看去,便能观察到里面藏着的针孔摄像头——这是李关离开之前送的小礼物。
青年打开手机:下一步。
那边回复得很快,大大的ok之下,一排排粉红色的爱心,加之一系列无法入耳的污言秽语。
与此同时,苏国枯坐在沙发上,僵硬的脸皮像是被吸干了生气的老树皮。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也不动,直到天色变黑,他才从纷乱思绪中回神,缓慢的看向苏齐的方向。
鬼使神差的,他又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老照片。
“他在追查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二十年前!多年前的愧疚早已在时间中被泯灭磨碎,现在被提起,苏国的心中甚至充满愤恨:姜声声,你人都死了,为什么死了都不消停!
还有,“他”是谁?为什么在追查这件事?!
一个隐约的想法冒出:该不会是苏齐——不!苏国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他不自觉地啃咬起大拇指,皱眉思索可能的对象。
可越想越茫然,苏国转了一圈,看谁都像可能干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但没有他慢慢思索的时间,片刻后,第二道敲门声响起。
这次,敲门声只响了一下,苏国颤颤巍巍地等了好半天,确认门口没有动静后才敢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