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关的东西带的很全。
一堆洗好的照片,纸质资料、甚至还有苏国购买的同款粉末,苏齐捻起薄薄的塑料袋,眸光闪烁:“李关先生,我想咱们用不到这些吧。”
“这些都是关键的证据。”
“……”苏齐默然:“看起来不像。”
李关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黑色的高领毛衣显出他成熟的魅力:“阿齐你说不像,那不如告诉我…这些是什么东西,具体哪里不像?”
中等大小的盒子中,只有一小半是李关带来的纸质资料,另一大部分塞满了五彩斑斓形状糟糕的各种物品,大小不一,长度各异。李关挑起一个薄薄的皮带,金色小铃铛在他的动作下叮当作响。
“比如…这是什么?”
原本张嘴的苏齐闻言反而收回了自己的话,他认认真真地看了几眼,原本以为是简单的项圈,但这个大小似乎也不符合人体脖子的宽度。
李关笑容渐深,他也不作声,而是又把那铃铛晃了两圈,短短的皮带,似乎连他的手腕都无法圈住,窄得只能包住他几根手指:“既然不知道的话,要不要……我来给阿齐科普一下?”
昏暗的房间里,男人低声引诱着,沙哑嗓音轻轻咬字,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舌尖缠绕过两圈,甚至苏齐也在这股暧昧的气息中动摇,他起身,一步一步地向李关走来。
男人也没想到会这般轻易,他的动作都停滞片刻,随即脸上笑容扩大,伸手就要将对方揽入怀中,尽享那令人痴迷的蚀骨滋味。
“叮。”
小巧的铃铛被拨开,苏齐收回手,自然拿起那摞洗好的彩色照片。
无视李关哀怨的神色,青年眸光专注。
照片上的男人双肩收紧,左顾右盼,哪怕是在交易的时候,也是用手紧紧扯住帽子,遮盖住自己,但好歹是对方的亲生孩子,苏齐一眼认出对方就是苏国,外貌可以遮掩,但气质和体态这种东西可做不得假。
后面的照片也是这次交易的内容,从男人出现,再到对方消失在隐秘的小巷口,几乎能连起来成一幅连环画,苏齐心下不由得对李关的情报网多了一份警惕。
“苏国那老家伙,真是贼心不死。”李关笑容嘲讽,他是可以不在意苏齐的行动,可不能接受这种被动的算计,更何况好像真的算计成功了。
苏国手段低劣,这一点苏齐在上一辈子就清楚。
比起李关的冷哼,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默默把这几张照片收好。
“这是…”
苏齐翻阅照片的动作,在某一刻毫无征兆地彻底静止了。
就像高速运转的机械,突然被一颗渺小的砂砾卡住,整个房间的声音都被吞噬,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李关抬眸,只见苏齐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捏着照片边缘的指尖,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瞬间冻住、倒流。
那双一向和缓的眼眸中,如巨石投入溪流,却半片水花都没有扬起,而是全部被无边无底的深渊吞没,只剩令人生怖的虚无沉默。
时间被压得漫长,李关几乎只能靠自己腕表的细针转动辨别时间。
然后,他看到苏齐非常、非常缓慢地翻转照片。
看着上方的时间,青年笑出了声。
几乎是从喉咙中吐出的笑,一开始声音还是压抑的低音,越到后来,声音越大,像是看到了什么绝无仅有的笑话,这和苏齐平常清朗笑意截然不同,像嘲讽、更像泣血的悲鸣。
李关几乎强行把他的手指掰开,十指连心,而那指甲早已深深陷进掌心,带出几丝鲜红痕迹,晃得刺目。
而苏齐仿佛意识不到疼,他的目光死死停留在照片之上,或者说,是停留在中间戴着口罩、正在进行交易的青涩男人身上——那是二十年前的苏国。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不是简单的第三者挑衅,也不是一场所谓的天降车祸。
他早该想到的。
母亲那样温柔与人为善,怎么会因为这样小的事就离开?他原以为是她真的灰心,才会丧失所有求生欲,甚至在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怀疑。
尸检报告他都没有看上一眼,全部听信了那男人的一面之词!
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又怎么会这样快速地找到违禁药物?——自然是之前干过不知几遍肮脏恶心的勾当!
而身为她的孩子,他竟然两辈子才看清楚这件事的前后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