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低头看到自己被迫移动的双脚,身后传来温热的触觉,那是铁伊结实的手掌。
他被矮人铁伊从椅子上提起来一路拖着往外走,很快就离开了餐厅。
“铁伊,你干什么?”
当他们彻底离开餐厅完全消失在明晰的视野后阿伊斯咬着后槽牙冷声问道。
“带你回庄园。”
矮人头也不会回复他,然后就听到了阿伊斯咬断后槽牙的声音。
“你知道我是怎样才来到这里的吗?”阿伊斯的眼睛在燃烧,可惜矮人看不到。
“听说了,真不容易呀!”看不到他神情的矮人理直气壮的说道。“弗格斯没被你吓死说他运气好。”
弗格斯死不死阿伊斯是不在意的,他在意的是自己又一次要被迫离开明晰了。关于这一点矮人铁伊想必也是十分清楚的,于是他语重心长的开始劝解这位心智不是太成熟的魔法师大人。
他说:“明晰大人现在心情不佳,她需要空间。你老在她身边晃悠,只能适得其反。我们矮人族有一句谚语,过于粘人的男人不招人喜欢。我希望这句谚语能对大人有所启示。”
阿伊斯:“……”
什么叫做言语刻薄?这就叫言语刻薄。
铁伊小的时候老实敦厚,虽然对人类有一定程度的偏见,本质上还是一个善良可靠的存在。
但是现在呢?现在这个人是谁?
阿伊斯就这样在无边的疑惑中被拖走了。
餐厅再度恢复了安静,明晰却没有了进食的欲望,她擦干净嘴放下餐巾看着吉赛尔问道:“那些女孩子情况怎么样?”
吉赛尔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是很好。”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消沉,让明晰想起了初次见她的情形。
陷入绝望的女孩子,眼睛里没有一丝光,明晰就像是看到了熄灭的火堆,经过雨水的冲刷只剩下泥泞的灰烬。
这样的灰烬原本是无法重新燃起火光的,但是现在的吉赛尔明艳如玫瑰,热烈如艳阳。那么即将枯死的灰烬是哪一刻生出了枝丫呢?明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是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吗?
不,是看到仇人死在脚下的时候。
是伤害她的男人面露惊惧的跌落泥潭后摔断全身的骨头的时候她的眼睛重新有光芒。
明晰清冷的眉眼里燃起烈火,她微笑着看向吉赛尔,眼中的火焰撩拨着少女的心弦,她轻声安抚道:“没关系,会好起来的。我们一起帮她们好起来好不好?”
吉赛尔用力的点了点头,仿佛她们不是去治愈少女受伤的心灵,而是去奔赴严酷的战场。
这个战场于她而言或许严酷,这场战争对她而言也或许残忍,但是站在她身前的是强大而美丽,足以执掌一切的存在。
凌霜林海及北部荒野的主宰,乌尔利克庄园的所有者,她的主任。
吉赛尔跟在她身后来到了火龙山上临时治疗所,踏进去的一刻闻到的已经不是原来浓重的血腥味了,而是浓郁的药草的清香味道。
脚下庞大的治疗魔法阵还在运行,只是颜色已经从原来的幽蓝色变成了不起眼的莹白色。
这种接近于月光的颜色清冷又柔和,让人忍不住放松身心,慢慢的沉浸于这样无边的月光里。
但是这样柔和的环境此刻却充满了压抑和死寂,一眼望过去成排的病床上或倚或躺的全是形容枯槁的女子。
“小姐……”
耳边传来极小声的呼唤,明晰侧目看过去,看到吉赛尔有些苍白的脸色,这一声不敢声张的呼唤里藏着的不知是畏惧还是伤心。
明晰拍了拍她因紧握而泛白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明晰知道吉赛尔参与了全程的救治工作,所以她不是害怕这些人身上的伤痕,她害怕的是其他的东西,一种让人更加绝望的东西。
“小姐?”
负责照了这些女孩子的护士发现了她的存在于是惊呼出声。
这道声音异常熟悉,明晰抬眼看过去,一怔。
“温蒂?”
身为母亲的温蒂连忙擦干净手迎了过来,她原本消瘦的脸庞此刻丰盈了一些,目光温和而热烈,全身上下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有那么一瞬间明晰是佩服把她找来当护士那人的眼光的,毕竟这么一个温柔的人谁见了不心生愉悦了。哪怕是心存死意,恐怕也会生出一丝眷恋。
“你来这里,布兰科怎么办?”
她好像不久之前才喝过那个小崽子的满月酒。
“没事的,我的邻居苏伊嬷嬷会帮忙照顾他。”
温蒂大约是很开心能见到她的,眼睛笑眯眯的,嘴角也始终没有垂下去。
她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但却没有照亮人心。
她的声音惊动了一些人,那些人默默的看过来然后有默默的移开了目光,而更多的人则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看都不曾看过来。
她们是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被人强行留在世间,看着不属于他们的阳光在身旁跳跃,她们大约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刺眼。
“很好!”明晰拍了拍温蒂的肩膀,对吉赛尔说道:“吉赛尔带温蒂出去走一走,我有些事情需要在这里处理一下。”
吉赛尔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就拉着一脸不解的温蒂朝外走去。
于是阳光就这样消失了,房间里再度恢复了寂静,属于死亡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但没有人害怕,而有些人甚至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更多的人则是寂静无声,连目光都是虚无的。
她们不畏惧死亡,明晰更不畏惧。
她甚至拉了把椅子放在治疗所的过道上,大大方方的坐了上去,然后环视过道两旁的病床,然后她清冷的声音像一道诅咒一样缓缓流淌,沿着死寂的灵魂渗透悄然低落在每一个枯萎的心灵里。
“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