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餐厅都安静了，却也只是片刻而已。矮人铁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语气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明晰不解的看着他。
“第一粮食不够，第二负责护卫安全的人手不够。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留下那些没有为乌尔利克做过贡献的人呢？”
“可是……”
矮人铁伊还想辩解些什么却被明晰打断了。
“铁伊，从我们第一天踏进乌尔利克开始他们有很多机会过来，可是他们没有。”
明晰的声音清冽而干净，所以此刻当这样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时就显得越发冰冷而坚定。
“现在秋收已过，米粮入库他们却来了。你告诉我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而他们真正想做的又是什么？”
她的手抚上餐刀的刀柄，然后握住直指铁伊，一字一句的说道：“可惜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而不在乎的原因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因为那些人根本赢不了。
明晰大人的战斗力是有目共睹的，没有人能在明晰大人的眼皮底下侵占乌尔利克，也没有人能这么做了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但是现在的明晰大人要照看的地方已经不仅仅只有一个乌尔利克庄园了，并且万一那些人没想全身而退呢？
北部荒原的生存准则向来是弱肉强食，想扑食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饿疯了的野兽也许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是明晰大人一定在乎庄园内外无数民众的生死。
可即便如此还是不对
铁伊看着明晰清冷的眉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他瞥了阿伊斯一眼然后凑到明晰身边小声问道：“您不是要抢光莱恩斯王国的民众吗？把这些人赶出去没问题？”
“没问题呀。”明晰眉眼带笑，修长的手指优哉游哉转动着手里的餐刀。“我想收留的是无辜的民众，不是心怀叵测的贼寇。”
话音落下的一刻，刀尖直指对面一直专注凝视着她的那人身上，刀尖闪着光，像一颗不起眼的星，闪烁在对面那人眼中。
阿伊斯感觉心脏骤停，他不由的坐直了身体，下一刻刀尖错开，重新在明晰手指间开始了转动。
“好吧。”
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的矮人叹了口气说道。
既然明晰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就算如此，您还是要回庄园一趟，我怕卡勒姆扛不住。”
这本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但是铁伊没想到他的大人一口拒绝了他。
“不行。”
铁伊一愣。“为什么？”
明晰优雅的放下了餐刀，重新恢复到了斯文的大公形象。
她冲身旁的吉赛尔勾了勾手，吉赛尔虽然猜不到明晰想做什么但是不会拒绝明晰的任何要求，于是立刻迎了上来，一脸庄重的对上铁伊疑惑的目光。
在铁伊越发懵逼的目光里明晰缓缓的开口说道：“虽然这里的女孩子们大多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心理上阴影却更浓重了，如果放任不管，那么火龙山就是她们的埋骨之地。”
说到这里明晰幽幽地叹了口气，看向铁伊的目光却是坚定的。
“火龙山于她们是痛苦的炼狱，死在这里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既然命运让我们因缘际会的相遇了，那我多少要帮一点吧。”
铁伊木然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谈不上灿烂，却只是一点点寒冬过后春日下算不上料峭的暖，而这对矮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剧烈的感情变化了。
他说：“大人还是善良的人类。”
明晰白了他一眼，神情却有些无奈，这点无奈混合着嘴角尴尬的笑意抵消了眼里冰冷的情绪。
“人类呀……”
这个身份有时候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可是铁伊总是固执的认为她始终属于这个组群。
“人类可不一定都是善良的。”
明晰十指交错，看着自己略显莹白的指间，想起不久之前某人握着它的感觉，嘴角重新泛起了讥诮的笑。
就像坦诚这种优良品质就不是每个人都具有的，至少某人历时数百年都不曾学会。
一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就泛起火气，于是抬手指向餐桌另一边的小不点对铁伊说道：“为了保护善良的人类，你把这小子带走吧。”
阿伊斯：“……”
什么意思？
比起他的不坦诚矮人就坦诚的多了，毕竟他没有在心里腹诽，而是直接开口询问。
“让他保护？”
两个人的目光一瞬不移的凝聚在她身上，如果目光能够凝成实体的话，那现在她的四肢恐怕已经被牢固的铁链层层包裹了。明晰眉心一皱，活动了一下手指，冷声说道：“虽然这家伙还只是个糯米团子，但是好歹流着芬里尔的血液，他都敢跑到凌霜林海里狩猎魔物，难道会收拾不了几个人类吗？”
铁伊恍然大悟。
“有道理！”
有道理你大爷！
一声不吭的阿伊斯在心里狠狠的咒骂道，就算是芬里尔狼现在也只是幼年状态，你什么时候见过明晰让小孩子上战场了？
阿伊斯一脸懵的看着吃饱喝足一脸幸福的明晰，她收回了手指，放在唇边轻轻的摩挲着，眼眸低垂，阳光洒在黑色的睫毛上，睫毛尾端呈现出淡金色，眼角眉梢泛着清冷的笑意。
阿伊斯无法看清她眼里凝聚着怎样的情绪，不安瞬间充斥了灵魂，他心里莫名的咯噔了一下。
“我不要……”
离开你三个字没能脱口明晰清冷的目光便扫了过来，他刚刚站起来的身体重新跌回了椅子上，下一刻就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一种被人扼住的感觉，空气无法自由进出，呼吸被堵在了喉管，他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声。
明晰白眼的杀伤力这么大的吗？
他不解，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在不受控制的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