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闪现出梁王和公主的画面,褚红闭了闭眼睛。
前往永定府的路上格外的平静,这一路上莫说是流寇,就连行人也少了不少,像是赵衡专门在等着她来一样。
骑马走不过一天的路程,褚红没有那么赶,将自己发髻间的白玉簪子取了下来,也不知道陈墨是从哪里弄来的,看着廉价,摸起来更是像什么边角料。
想起当初陈墨为了军费四处奔波的样子,又忍不住有些释怀,这么抠抠搜搜好像也能理解。
褚红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在胸口的木牌处加了自己真正的姓氏,是褚红的褚,是自己来到这里留下的唯一一个‘褚’字。
刚到山脚下褚红就看到了一排排站岗黑衣禁卫军,有人将褚红引到了山上,是之前陈墨带自己来过的寺庙。
寺院正中央跪坐着一群沙弥,为首身披袈裟的黄衣住持也是个熟人,不经意间二人的视线相对,他对褚红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进去。
褚红的手抚过腰间的毒药瓶,随后毅然踏进了大殿内。
四周静的可怕,烛火摇曳间有细微的燃烧声响,菩萨低眉,众佛环绕,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也没有看到有什么伏兵在这里,不知道赵衡在耍什么鬼把戏。
褚红的视线突然落到了供桌上,那里有一个羊皮包裹的东西,一时间分不出到底是什么,就在褚红想要进一步上前看的时候,赵衡手里拿着一把香从左侧缓缓走了出来。
“褚掌柜,真是许久未见。”
褚红本能反应觉得别扭,她和赵衡哪里是见面互相打招呼的关系。
“你在耍什么鬼把戏?”
身着孝衣的男人将手中的香放到了香烛前慢慢点燃。
“你不是说要我把碑刻的好看一点吗?”
见到供桌后那一张最大的牌位写着的名字,褚红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外面那些沙弥都面露苦色,赵衡将半大个牌位遮挡在菩萨身前,当然会有怨言。
褚红微微皱眉,“你又不信佛,何必这么为难他们?”
赵衡转过身从手里分出三炷香递给她,“你还真是好事,欺负几个和尚都要说上一说,真没人想拔你的舌头吗?”
“殿下行事这么刻薄,就没人想杀了你吗?”
男人面上未见怒色,反而挺直了胸脯,颇为自豪,“自我入朝之后,鲜少有人能将我当做鱼肉,就算重来一次,我也不会后悔。”
仿佛是在向娘炫耀一般,褚红这一刻都有一种想要把香砸他脑袋上的冲动。
“权势再高又怎么样?没人教过你嘴下要积德吗?”
赵衡好像听进去了一句,脸上渐渐没有了刚刚那样的得意,看着灵位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直到看见后窗天空升起一抹亮光,他才又恢复了原本的好心情,扭头看向褚红:“手里握着权力有一个好处——”
“就是会有人前仆后继的为你卖命。”
说完这句话后,赵衡便快步走出了大殿。
褚红一时间摸不准他要做什么,只能在心里暗骂,拿了一把香连个头也不磕就走了,也不知道在这里装什么装。
褚红跪在蒲团前双手合十,“哑娘,我已经找到弟弟了,也找到了你的兴儿,他没有受欺负,就像刚刚说的那样,他一直是欺负人的那一个,这样锦衣玉食的长大,不知道是不是成为了你期盼的样子,可我没有办法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你会不会怨我?怨我恩将仇报,想要除掉你日思夜想的儿子,可我实在想不出化解仇恨的其他方法,杀父之仇根本就没有能化解的可能,就像弟弟和他之间的仇恨一样,我们三个人现在已经不是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关系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三个人一起长大会是什么样子?他会成长为一个靠谱的兄长吗?”
“会不会看到你受辱挺身而出去教训别人一顿?”
褚红停了一下,她想不出赵衡会有这样的面目。
“也或许不会,但是我想他也肯定是想念你的,名字只说了一次,他就去找到了对的字,肯定也是上了心的。”
“你不要伤心,不要难过,虽然我们之间的结局是无解的,但是你的孩子永远都在爱你,我,弟弟,还有你的兴儿,我们都不会忘记你。”
褚红将手里的三炷香插在了香灰里,然后将供桌上的羊皮包裹双手拿了下来。
有些重量,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伸手准备掀开的时候,身后的大门突然被人踹了一脚,不等褚红转过身,她的胸前一痛,一把尖刀直直插在了胸口。
高壮的男人从她的手里接过了羊皮包裹,他急忙打开,只见里面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半分温度。
一瞬间像是松懈了所有的力气,皇格图愣愣跪在了菩萨面前,许久之后才爆发了一声悲鸣。
“为什么!为什么!”
体内血液的流失让褚红的视线阵阵发黑,所有感官都在告诉她,这个人,是她的弟弟。
“万……万……松兴……”
似乎听到了女人虚弱的声音,男人转身目呲牙裂的看着她:“我好恨啊!我为什么要再次相信你!”
他伸手抓起地上女人的衣领,“你就那么喜欢陈墨,为了他的命对一个还不足月的小孩都能下手,你这张伪善的脸为什么不能一直装下去!”
褚红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是……”
远处忽然响起一道惊雷,褚红看清了不远处佛像下那道白衣身影,以及他身后站着的重甲卫兵,视线落到地上跪着的男人身上。
她和赵衡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一瞬间才恍然大悟。
真是见鬼,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觉得他还有半分良知?
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褚红嘴角溢出的鲜血让她咳了皇格图满脸,男人不死心的想等她一句狡辩,抓着衣领的手紧紧不肯放开。
赵衡手里的剑缓缓抽出,抵在何立的脖子上,他就是要逼褚红认下这些,看着他们姐弟二人反目,这要比杀了二人远要让人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