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就算摆脱大安公主的身份,也永远过不了平静的生活。
真是奇怪,为什么看到陈群现在的下场自己的心里非但没有半点快意,反而有一种替他鸣不平的冲动,明明他也不是什么好人,罢了罢了,俗世一场梦一场,细数下来谁欠谁的算不清楚。
“不要!”
褚红还来不及跑过去,静慈就如同一只翩然落下的蝶,白色的衣衫被染得通红。
褚红想要捂住出血的地方,无论怎么下手都挡不住鲜血流出的速度。
静慈侧头静静的看着她,嘴里的鲜血不断涌出,“我不能让陈墨死在这里,或许对于贵妃而言,假死也不是脱身之计……把我葬在陈群旁边,既然活着逃不出皇权,死后也绝对不要葬在皇陵里……”
褚红嘴唇颤抖,抬头和跪着的陈墨对上了视线,男人双眼猩红,一副还未反应过来失了神的模样。
“母亲!”
撕心裂肺的一声后,褚红眼里的泪不自觉淌了满面。
静慈是在拿自己的命破局,她不想以后会再次成为牵制陈墨的把柄。
陈墨背着陈群踏出了将军府的大门,褚红背着静慈跟在他的身后,赵虎和剩下的几个黑虎军为他们二人开路,一行人朝着关外而去。
赵衡站在城门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没有想到静慈会如此性烈。
“殿下还要继续拦吗?”
赵衡没有回话,这些黑虎军还原本就忠于陈群,现如今看到他夫妻二人的尸体,怎么还会舍得下心去擒他的儿子?就算他发令重金也未必会有人听,那个场面不是他愿意看到的,还不如先让他们松一口气,到时候再一网打尽。
“算了,草原没有他们的安身之处,跑不到哪里去的。”
他的视线落在了陈墨和褚红之间,这两个人现在倒是一副苦命鸳鸯的模样。
“等明日去给褚红送个信,收拾完她就差不多了。”
褚红为两人整理完仪容后,视线落到了不远处正在奋力挖坑的几人身上。
赵虎泣不成声,那么大的个子哭得像个小孩一样,陈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味的埋头苦干,像是要把双手挖残了一样。
褚红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她经历过亲人去世的痛苦,知道陈墨现在心里只会更痛,说什么宽慰的话,都只不过是表面的形式而已,想要挺过来真正需要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天边落起了几片云霞,几只鸟儿低低飞过,天色渐渐阴沉下来。
不远处齐檀带着几个人借着夜色将两具高大的棺材从城里偷偷运了出来。
他豁出了这张老脸,打点了许多才将这两张棺材运出来,现在梁王没了,他也不在乎什么功名利禄,这样的朝廷,没有人想多待。
“褚掌柜,这是王爷写给你的信,本来应该早点给你的,因为这几日耽搁了,还望你莫要怪罪。”
褚红将信接到了手里,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字一时间心绪五味杂陈。
“褚掌柜,陈某谢过你找来治好静慈眼睛的灵芝,我儿子虽然行事手段很像他的混蛋表哥,但他没有那么坏,我是看出来了,他那颗赤诚之心全袒露在你的身上,如果他过去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念在我从小没有好好教导他的份上,罚他跪几天搓衣板算了,别把人赶出去睡。”
“他闹着非要出去找你的那天晚上,我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到什么两全的方法,他说他要做佞臣,宁可留千古骂名也要为了你和赵氏皇族斗一斗,那副邪里邪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我们陈家的人。”
“此次若事成,能将赵衡伏杀在边城,我会前往鲜卑取得皇格图的首级,以我一人之命,换安朝太平,他没有了做逆贼的父亲定会青云直上,以你之贤,辅之佐之安朝定能再现辉煌。”
“若是我不幸落败……,赵衡逃不了千古骂名,闻我惨死,各路诸侯定纷纷揭竿而起,朝廷岌岌可危,拥立新王即可。”
“………若是有静慈的消息,请不要去打扰她,好不容易才过上心心念念的平静生活,我不希望她再次被困在皇宫里面。”
宁可拼着自己遗臭万年做乱臣贼子也要给陈墨谋一条生路,这便是陈群想出来的办法,也是一个父亲能为孩子做的最好的打算。
鼻尖涌上一抹酸涩,褚红将这封信重新收好交给了一旁的齐檀。
“待陈墨好一些,请帮我将这封信交给他,梁王亲手所写,对他意义非凡。”
齐檀面上流露出一丝不解,“褚掌柜为何不亲手给他?”
褚红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问题,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南方,“我有个疑问想请先生解答。”
“若是南诏此时正在出兵攻向中原,我们可有办法逆转此局?”
齐檀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南诏偏蛮之地,人少物资匮乏,若想要攻取中原定是倾巢而出,不留余地想要速战速决,可釜底抽薪,关门打狗。”
和褚红想的一模一样,“我想要先生带陈墨去那里。”
齐檀顿了一下,褚红说出这句话显然是不打算同他们一起前去的,想起她和赵衡的恩怨,难不成是在害怕自己会连累世子吗?
“世子的一举一动老朽都看在眼里,姑娘大可放心世子的人品,他绝对做不了那负心之人,一同上路我等定拼命护你二人周全,未尝到不了南诏。”
这就是陈墨独有的魅力吗?还是说是梁王的威信犹在,即便是说话不中听也有大把的人为了保他前仆后继。
“梁王和公主的事总要有个了结,赵衡在这里做下的事不能就这么随风散了,更何况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也要数一数。”
褚红将落在陈墨身上的视线收回,“我相信先生也明白若是我留下,能更好的牵制赵衡的行动,你们也能快一些抵达南诏。”
齐檀脸上露出犹豫,思索一番后假意连忙摆手,“如果说牵制我们大可一路上留下死士同那些暗卫厮杀就是了,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子再次身陷险境?这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
褚红望着眼前的小老头,是不是所有的士大夫都是喜欢让人推脱来推脱去?明明他自己心里也知道不会有比这更保险的方法,就像当时自己提议假扮赵衡一样。
不远处突然响起了几声咳嗽声,一道身影从板车上翻了下来。
“谁在那里!”
褚红认出了那个遍体鳞伤的人,是崔遮。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是这副模样?
男人捂着自己发痛的胸口,有些费劲的抬头看向褚红,“……蛊女,赵衡要把她送回南诏。”
褚红的瞳孔猛的一缩,她早该想到的,赵衡早就算计到了,自己和陈墨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