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虽颠簸,心情却轻快。惠芷玉望着另一头的娘亲,哪怕伤口撕疼也浑身舒畅。
“小姐,夫人,”影一驾马开口,“这里是京城西郊,我们直接去王府。”
京城,西郊?惠芷玉睁大眼,“这里是京城?”她连忙左右转脑袋,总算从那片碧波荡漾的湖上瞧出点记忆的痕迹——京城西郊悦湖,从前她经常跟圆圆在这里玩闹。
那,她逃出来的那个村子。惠芷玉转头远望,追击的村人与篱笆一同若隐若现——是他们曾经去偷鸡摸狗的村子!?
怎么会这样巧……原来前朝余孽一直都离他们这么近。惠芷玉恍然,随后便将他们抛之脑后。看向赵汀兰,发现娘也正张眼在打量自己,她问:“安安,你的手是不是伤到了,是解开绳子的时候吗?”
“娘,你也太敏锐了,”惠芷玉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有点流血,没事的,一会儿跟圆圆汇合就有大夫了,不要紧的。”
赵汀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是她这个当娘的没用,还需要女儿保护,“傻孩子,你真是……”
“哎呀!”惠芷玉扬声打断她自怨自艾,“我这不是还活蹦乱跳嘛,而且现在我们又能在一起了,多好,你可千万别哭,我最受不住娘哭了。”
赵汀兰扭脸似乎擦了擦眼泪,重新转回来有点苦涩地弯起唇角:“说的也是,脱险了什么都好,一会儿赶紧让大夫给你看看。”
追兵追不上他们的快马,一路畅通无阻,通过城门的检查,顷刻间,王府近在眼前。影一说他先去禀告就消失不见。
望着王府高大的门,惠芷玉忽然紧张起来,她拉住娘亲问:“娘,我现在看起来精神吗?”
赵汀兰立刻明白女儿的意思,让她低头,双手撩起惠芷玉的长发手指梳理整齐,给她扎了个简单的发型,再用自己的外套遮住惠芷玉衣服沾水发脏的地方。
刚刚遮掩好,就又见影一落在眼前,他拧着眉汇报:“殿下现在不在府内。”
“什么?”赵汀兰一愣,“那现在要怎么办?”
惠芷玉也没想到这一茬,她思索了片刻,跟娘说:“京城有染坊,还有处住宅,我们先去染坊歇脚,再找个大夫。影一,你留在这里等殿下回来。”
影一点头再次消失,惠芷玉握住缰绳试图上马,拉扯到腕处伤口表情扭曲,她缓了缓,转头朝李常安道:“去雇辆马车吧。”
李常安抱拳离开,惠芷玉就和娘亲在王府墙边站着等待。她尽力不让自己去寻思游万洲的去处,毕竟这是京城,他繁忙见人都很正常,但总有些轻微的失落坠着。
好不容易逃出来,她真想第一时间见到他。
突然,耳边响起一道人声的高呼:“安安!赵姨!”惠芷玉唰一下抬头,就见街道尽头游万洲飞身贴近,她还没反应过来,垂在身侧的手就被握住。游万洲低头打量她好半天,才将视线挪向赵汀兰:“你们怎么……快进来吧。”
“你去哪了?”惠芷玉牵着他问。
“出门走走,等很久了吗?”游万洲轻声细语,惠芷玉鼻尖一酸,靠着他摇了摇头。
安静乖巧地被他牵着手指引进王府,游万洲忙着将她们安置入卧房又去唤府里的大夫,一阵忙乱后才回过神,重新看向惠芷玉问:“不舒服吗?”
“嗯?不是啊。”
惠芷玉靠在他肩头轻轻蹭着,游万洲勾起唇:“那就是想我了。”一句话熨帖到心坎,惠芷玉抬手试图搂紧他,用力却绷扯伤处,倒吸一口凉气。
游万洲眉心隐隐跳动,“你受伤了?哪里,让我看看!”说着就迅速但轻柔地扯开她外套,惠芷玉一瞅娘亲震惊、侍从别眼的动作,连忙扭身横臂阻拦:“别别,这是在外面!大夫马上就来了。”
“你还不打算跟我说?”这话一听就知道有脾气了,她赶忙凑过去主动牵手,“严重的话我早就开哭啦。是手腕有点破皮,一会儿大夫来看就是,我们刚见面你就凶我啊?”
同一时间,大夫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小心解开惠芷玉衣袖后皱了皱眉,赵汀兰游万洲探头去瞧,一人捂唇泪花闪动,一人抿嘴揽住她腰。
手腕处一片血肉模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肌肤哪里是伤,细小的被麻杆穿刺的血孔,与仿佛被刀割般的划伤明显可见。大夫吩咐并接过小厮递来的各类药物,宽慰在场众人:“没有化脓,只是皮肉伤,上药养几天就好了。”
当事人连眼泪都没掉,只是将脑袋靠上游万洲肩膀:“我就说没事吧。”
游万洲闷不吭声,盯着大夫给她上药包扎。赵汀兰伸手摸摸女儿的脑袋,心疼不已:“得多疼啊。”
“已经很好了,”惠芷玉解释,“娘,你得往好的想,我们这次真的很幸运。”
赵汀兰伸出双臂,游万洲知趣地松手。惠芷玉靠上娘亲怀抱,余光瞥向那边,谁知他竟一眼都没瞧来,专心跟大夫仔细询问各类养伤需注意之处。
送走大夫后,游万洲甚至没挽留,对赵汀兰说:“赵姨,你们先去休息,后面的事交给我。”说罢转身就走。
嘶,糟糕。她得想想办法,这个可比娘难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