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王府内,宴会厅中歌舞升平。忙活了四天的游万洲端坐主位,举起酒盏跟三位好友示意,说:“今日才得空宴请,都别怪罪我啊。”
“知道你是忙着府里的事儿呢,”段宇也示意过后饮下,“怎么着,你现在心情不错啊。”
“我看不见得,”四皇子游高阳吊着手小酌,斜眼打量游万洲,“万洲,你有什么心事大可直说,也不必摆出这副阵仗来,人多反而不便。”
游万洲只笑笑说:“许久未见,我想让你们玩得痛快些,真不用她们助兴咯?”
“哎,让她们下去吧,有些私密的事不便外人听。”三皇子游英卓也搭腔,游万洲比手势让舞女们都退下,就见兄弟三人端着桌子凑近他,四人面对面围成一小圈。
三双饱含关切的视线递来,游万洲赧然,“我还以为我瞒得挺好,你们也都知道了啊。”
游英卓道:“你的确将事情封锁得严密,但王府的事早有风声,我打听了一下便知这些。事关于你,也不能瞒着他们——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忙活了这么久。”
游高阳看着游万洲插进话来:“还在为他们伤神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段宇接话:“我新学了一段芦笙,要不要听一曲散散心?”
“你吹的也不好听,还是算了。”游万洲赶紧阻止段宇曲性大发,摸了摸鼻尖道:“过了最开始那一两天就没那么难受了,只是这王府的事的确又多又杂。其实我是想请教,你们都是怎么治理自己的府邸的?”
这话题转的生硬,看来还是没过坎。游英卓拦下心直口快的四弟,与他说起治理的窍门来。四人吃着餐点用着酒聊了小半日,话说的差不多,后半程就又将舞女请进来助兴。简单的接风探望就算了结,游万洲与他们一一送别,在府内漫步,重新琢磨起方才席间聊的窍门该如何用。
侍从匆忙奔跑的脚步落入耳中,他转身瞧见侍从行礼道:“报殿下,驿站来了信,道是鸣县线人待了三日仍没能跟小姐接头。”
刚轻松下来的心情又提起。游万洲伸手,侍从及时递上信,他迅速拆开一目十行地看过,将信攥紧。
连着三日都没有消息。他挥退侍从,抬步在原地绕着圈,以拳抵唇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但是三日啊三日,蒋献把她送去哪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跟赵姨汇合了吗……
无法冷静,越想越乱,游万洲站定闭了闭眼,深呼吸——随后忽然轻功一转踩上围墙飞出王府,落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低下头独自行走。
他漫无目的,只有心中的焦灼不断催动双腿,无法停息。一路漫步,直到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人群吵嚷声,游万洲的注意力被引过去。
人群中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与一个粉雕玉琢却身着麻衣的男童。壮汉抓住男童的肩膀大声喊道:“是不是你偷了老子的钱!”
“我没有,你放开!”男童挣扎着试图抽手,却纹丝不动。这个孩子有些眼熟,游万洲思忖两番,找出他的记忆:丞相府千金简雁菡的弟弟,简彬。
奇怪,他不是丞相府的小少爷吗。游万洲皱了皱眉,拨开围观的人群径直上前,捉住壮汉的手腕道:“壮士,我认识这个孩子,发生了什么事,可否冷静下来慢慢说?”
“你认识?”大汉狐疑地打量他,见他衣着富贵,哼了一声放手,指着简彬,“我刚刚想付钱,一摸发现钱袋没了,正好这小子鬼鬼祟祟低着头到处躲人,他不是小偷,谁是?”
“你这是污蔑!”简彬瞪着眼怒气冲冲,也抬手一指游万洲,“我是在躲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游万洲疑惑,不过暂时先不跟小孩子计较,继续对大汉解释:“这孩子的确不会窃人财物,简彬,把你玉佩拿出来。”
简彬嘴上嘟囔着谁要听你的,乖乖把腰间玉佩翻了出来。壮汉一瞅上面一个丞相府印记的“简”字,顿时偃旗息鼓,“这这,唉,是我认错人了。”说罢赶紧扭头溜走。
一场争端消弭,看热闹的众人散开。游万洲低下头瞧他:“你为何躲我?”
“……我是出来玩的,当然不想见到扫兴的人,”简彬别过脸去,“不过刚才,谢谢。”
“这身打扮,是自己偷溜出来的吧,要去哪?”
简彬没有否认他的猜测,老实说:“去我姐姐那。”
“那我送你一程,”眼见男孩警惕地抬头,游万洲挑眉解释,“散散心而已,不用这么看我。”
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似说谎,简彬才慢吞吞点头。游万洲跟在他身侧替他拦下川流的人潮,一路送至乐坊门口挥手道别。
不是,这游世子还真就单纯护送啊,如此纯粹的好意,难怪姐姐她……简彬心下微妙,瞧了好几眼这家伙背影,转身奔入乐坊。
不管,反正他会护好姐姐,才不需要外人呢!
做完好人好事的游万洲走了半晌顿住步子,望着京城街头的人群微微出神。尽管心头还有些拥堵,但那股扰人的焦躁淡了许多。
安安说过要相信她。
王府的事务也需要他处理。
……还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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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万里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