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了许久,陆银华长舒一口气,平声道:“一时话长了而已,梅大夫提出的要求,我自是会应的……只是这针要扎到何时?身上各处痛得受不住,您帮我把针拔了吧。”话毕欲起身。
惊呼间,梅雨按住挣扎的陆银华,柔声劝说道:“姑娘莫再动了,怕是是麻劲过了。是我心急,瞧着姑娘方才昏迷着,又下了点迷……麻药,想着姑娘用银针为姑娘疏通经络,谁承想,姑娘醒来比我预计的早些。还需扎上半刻,姑娘若是怕疼,我再给您闻些?”说着,转身从几案上取来的丝帕往陆银华面上递去。
陆银华屏息,偏头,遂即摇头,弱弱带着些许哀求,眼泪汪汪道:“……好疼,不想扎了。”
迟疑片刻,梅雨说道:“也罢,也不急于一时。”
床上的人儿老实地点了点头,抽了抽泛红的鼻头。
待梅雨将陆银华周身的银针都取下,垂头放在布包中,道:“取针后,姑娘还需再卧床片刻,才可下床。”
“梅大夫,”陆银华悄声自床上坐起,静悄悄盯着她的背脊。
“为何点翠和紫苏她二人自我醒来时至如今,都未曾进屋,你让她们去做什么了?你,可是,对她们做了何事!?”
陡然,陆银华眼疾手快地抓起沾着麻药的丝帕,旋即堵上回头的梅雨口鼻,徒留一双讶异的眸子。
未来得及挣扎,眨眼间人便软下瘫在地上。
陆银华剧烈地喘着粗气,双手止不住地发颤。
可怕,太可怕了!这真的是梅大夫吗?是那群刺客易容的吗?
点翠……紫苏……面前的“梅雨”一直将她周身的人一一支开,开始是松山和刘伯,随后又是点翠和紫苏。
明明她可不用与自己一同登这法华寺,她却跟着来了。
刘伯如此老练的人,怎么偏在常年走的道上遇着车轮破裂,又那么恰巧遇着驾着牛车的梅雨……自己山门前晕倒是巧合吗?
今日,她过分殷勤,过分刻意。
陆银华死死盯着瘫软在地上的女子,又将帕子捂得紧了几分,见人彻底昏阙,旋即疾步向门外扑去。
骤然,一只手握上了陆银华的脚踝,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浑身紧绷。陆银华回头,瞳孔骤缩。
瘫软在地的人不过转瞬间便醒了!
“陆姑娘,您去哪儿?”
“啊——”
陆银华疯狂挣扎,拼劲全力向房门扑去,门扉破开的一瞬,扑进一柔软的身躯中,旋即瓦碎声响起。
下一瞬她被人搂住。
她猛地一抬头,熟悉的脸庞映入眼眸。
“点翠!快跑——”
陆银华使尽浑身力气,轰然朝外一推。
日将西落,风声飒飒,山雨欲来,古刹寂寥。
小沙弥攀上钟楼,推动钟槌。
“咚——咚——咚——”
钟声浑厚悠扬,回荡在山林间,鸟雀惊飞一片。
法华寺中膳房内,炉子上坐着的陶罐里的汤药正咕噜咕噜地滚着,顶得陶盖叮叮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