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的人生有三大乐趣。
玩,到处玩,以及带着监视她的人一起到处玩。
作为一个活体样本,她可以拥有一定范围的自由,但不能产生自主的思想。一个实验品一旦开始思考,就意味着脱离控制,而脱离控制的样本只有一个结局。
所以哪怕是为降谷正晃翻案这种事,也绝不能由她亲自去做。
西斯来过日本几次,却是第一次完整地了解这里。白天在城里闲逛,吃些当地的特色美食,看看四月盛开的樱花,晚上再回到临时住所。
她知道有人始终通过她的眼睛观察这一切。今天吃了什么,见了谁,每个细节都会被记录。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一百年。
东京是座迷人的城市。它足够庞大、复杂,能同时容纳下她的爱情、血脉、交易,以及她被观测的人生。
她在这里遇见了降谷正晃。那个男人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研究者的贪婪,也没有监视者的审视,他只是在看她,通过那双泛着灰调的眼睛,纯粹地看着她。对她而言,那比任何景色都珍贵。
她还在这里生下了那个孩子。在ICPO和乌丸莲耶的双重夹缝中,那段短暂的母体时光,是她漫长生命里少数几段称得上活着的岁月。
她也在这里找到了合作者。对方需要她身上永生的数据,她则需要借助对方的技术,偶尔从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里偷来片刻独处。
至于维持永生?
那是他们所希望的,并不是她。
“这次的样本在老地方。”
西斯双手搭在栏杆上,绷带沿着纤细的手腕向上延伸,隐没在睡袍袖口。下方是连绵的灯火,身边只有一只乌鸦立在栏杆上,闻声歪了歪头。
她不在乎回应。反正总有人在听,在看。这些年一直如此。被乌丸莲耶看着,被ICPO看着。他们在她的一只眼睛里植入了摄像头,乌丸莲耶的技术团队偶尔能拦截并转接信号,这给了她喘息空间。
要在这种监控下留下血脉并不容易。她曾为了摆脱监视挖出自己的眼睛,也就是在那时,遇见了降谷正晃。
门铃响了。
她回头看向玄关,又将目光落回乌鸦。乌鸦动了动,漆黑的眼珠里闪过一点机械红光,随即振翅消失在夜色里。
门外站着毛利兰。
西斯有些意外。
按她那个儿子对女孩的在意程度,本不该让她在这关键阶段深夜独自外出才对。
“抱歉这么冒昧地前来拜访。”
毛利兰弯腰鞠躬道:“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
西斯将人请进屋,这才注意到她并不是空手而来。她一手领着芙莎绘的手提包,另一只手提着精致的礼盒,背上还背着一个黑色的小书包。
西斯认出了那个书包。
是朔的。
“路上正好经过一家甜品店。”
毛利兰将包装盒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两块巴掌大的蛋糕,表面点缀着鲜红的草莓。
“哎呀~兰酱真贴心。”
西斯拿起小勺,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腿蜷缩。即便在安室透的公寓里,这沙发对她来说也显得过于局促了。
她挖了一勺蛋糕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甜食?”
兰抿唇笑了笑:“安室先生提起过,说您每次去波洛,咖啡里总要放很多方糖。”
“连这种小事都注意到了,那孩子也没有一直无视我嘛~”
“安室先生他……其实很在意您的。”
“我现在知道了。”
西斯笑眯眯地又送了一勺蛋糕,“兰酱呢?这么晚还来找我,总不是专门来告诉我这件事的吧?”
毛利兰沉默了一会。
“我确实有问题想要问您。”她抬起眼睛,“之前在墨西哥的时候,您是不是对我做过什么?我后腰上那颗红色的痣……是您留下的吗?”
“是啊。”
西斯回答得很干脆,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挖着蛋糕送进嘴里,“你不会现在才注意到吧?”
给兰注射的并不是普通药物,而是西斯从自身组织液中提取的活性物质。提前将这份样本注入兰体内,一是为了缓冲后续实验药物可能造成的伤害,二是为了让她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获得足以自保的强化能力。
西斯需要利用组织制造的混乱期短暂脱离ICPO的监控,去完成她必须做的事。除了那些名下不宜公开的资产,自然还有早年收集到能证明降谷正晃清白的证据。
为此,她不得不将兰送至组织眼前,以换取行动空间。
“这种物质本身不会对你造成永久伤害。”
西斯放下勺子,强行将视线从毛利兰面前一口未动的小蛋糕移到她脸上。
“它更像一层临时性的缓冲涂层,帮助你身体更好地承受药物冲击,并激发短期的代偿性强化。不过终究是外来之物……”
她顿了顿,继续说:“如果后续没有持续的药物介入,那些活性物质会随着你的新陈代谢逐渐被分解。和江户川柯南以及贝尔摩德他们因APTX4869产生的逆向分化不同,这种强化是暂时的,不会永久改写你的基因。”
兰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与她的预感基本吻合。
回到日本后她确实感觉到身体机能、愈合速度乃至五感敏锐度都有所提升,但这种变化并不明显,也不稳定,时强时弱。
“那您知道组织为什么会选中我吗?”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
西斯偏了偏头,似在回忆。
“不过去年年初的时候乌丸莲耶就向我提起你了。当时你似乎受伤进了医院,但出院得很快。”她耸了耸肩,“他觉得你本身具有强大的修复能力,非常值得研究。”
毛利兰:“……”
她大概知道西斯说的是什么时候了。
星光号游轮。
当时她胸口中了两枪,从甲板坠入海里。虽然恢复速度在旁人看来快得惊人,但兰一直认为那还在医学可以解释的范畴之内。
年轻人的顽强生命力,加上一点运气。
而刚好,她的运气一向不错,两枪都没有打中要害。
两个疑问都有了答案,这趟也不算白来。注意到西斯的视线几次落在自己那份蛋糕上,兰便笑着将碟子轻推过去。
“您不嫌弃的话,请用这份吧。”
“兰酱不吃吗?”
“最近有拍摄工作,需要管理身材呢。”兰解释。
事实上,蛋糕的甜度确实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即便喜爱甜食,这种粗暴的糖分堆砌也让她却步。她甚至不太明白,安室先生为什么会特意嘱咐她来这家店购买。
“那我就不客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