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学商，早早开始帮我准备申请材料。”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宋语芝哑口无言，喃喃自语，“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不……”

“还有，您不接受我是同性恋。”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刹不住车，江煜继续说，“只是因为您不接受您的‘儿子’是同性恋。”

“其实你根本不关心我们发生过的什么事，更不在意我们面临着什么。”

总是沉默寡言的儿子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但没一句是宋语芝想听的。

她痛苦地捂脸，声音微哑：“别说了，你别说了……”

可江煜像个恶魔，根本不放过她：“您根本不关心我的生活，不了解我的喜恶，不在意我的看法。”

“或者说——”

“您根本不想知道关于我的一切，只想要一个属于你的完美儿子。”

就像是法庭上的最终审判，宣布了被告人的所有罪名。

江煜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好几次才说完了最后一句话，通红的眼角划过一颗来自多年前的眼泪。

宋语芝的嗓音中发出呜咽的泣声，接着却是突兀的笑声。

她抹了把脸，把一切痛苦和悲伤带走，脸上只有执拗的怨与恨，还有一丝隐秘的放松与痛快。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是！就是这样！你终于发现了？哈哈哈哈哈——”

她被父亲亲手折断了梦想的翅膀，可她从来都不甘心，不原谅，恨意让她支撑到现在。

她就是要让父亲、让所有人都知道——被打断梦想又怎样？她宋语芝在哪都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是被人羡慕嫉妒的对象，而不是被人同情怜悯的对象！

所以她找了公众眼中的完美丈夫达成协议形婚，打造完美儿子，逼迫他们在人前表演出家庭和睦美满的样子，让所有人都羡慕她，嫉妒她，恨她。

她的人生完美无缺，有时候真的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对！我不接受！我不接受你这样叛逆出格的儿子！”

“长大了，翅膀硬了？”宋语芝声音很轻，再没了心力争执，“那你滚吧。”

她看江煜没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搡他，“滚吧！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赶紧滚！“

江煜痛苦地闭了闭眼，最后看了她一眼，“妈，什么时候可以放过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接受真实的自己，别再逼自己了……”

“这么多年，真的不累吗。”

宋语芝眼中的光亮晃荡，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震动，崩塌。

“滚……”她嘴里机械地重复这一个字。

“那我走了。”江煜绷着身体往外走，脚步一顿，提醒她，“好好休息吧，医生会来陪着您的。”

偌大空荡的别墅里空气太污浊，没人再待得下去，他们两个人只会给对方增添痛苦，不如就此分开。

宋语芝呆愣在原地，良久，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

夏季的夜里，暴雨来得又急又猛烈，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暴风雨以摧枯拉朽的架势，想要带走这个夜里每一个孤独的魂灵。

在十多个没有音信的夜里，夏泽就这样望着窗外的夜景，数马路上行驶而过的夜车，熬过失眠的夜晚。

这天雨下得太大，弄花了玻璃窗，看不清外面。他仰躺在床上，愣愣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有时突然的闪电冷光会照亮整个房间，跟床铺一样冰冷。

姜宇宸问过他很多次填好志愿没，他都说没有，把人给急坏了。

夏泽不知道当初的约定是否还有人会执行，不知道那场没有道别的分离是否是永远。

今天他的眼皮疯狂跳动，不安始终萦绕在心尖。

“叩叩叩——”

敲门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突兀响起。

夏泽眼睛微动，心跳疯狂加速。

谁会在这样一个暴雨夜登门？

答案不多，其中就有他最期盼的那一个。

他迅速翻身下床，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跑去开门。

门外是那个他心心念念很久的人，浑身上下被大雨淋湿，头发丝都在滴水。

那个人说：“夏泽，我们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