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企业的老总姓刘,声泪俱下地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求陆老爷子发发善心。
——他多年无子,各种方法,玄学的科学的,都试遍了还一无所获;谁知得到高人指点,小情人意外怀上了,如今五个月,在医院保胎。
“说是这里风水好,要建这个厂,孩子才能顺利落地。”刘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现在厂建不成了,求您指点指点,给出个主意啊。”
陆老爷子冷笑:“你勾结龙女庙住持,借娘娘的名声欺诈百姓,我哪有什么可帮你的?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十分厌烦地摆手,说着就有人来驱赶刘总,刘总却死赖着不肯走,声泪俱下,说要是孩子没怀上,他就死了心了;但孩子如今都五个月了。
“他在肚子里都会动弹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没了?”刘总撕心裂肺:“求老爷子发发善心,看在咱们同病相怜的份上,帮帮我啊!”
他的“同病相怜”,说的是陆振业也没有子嗣,人到中年,才得了陆迎这么个宝贝儿子。
这事在港城不算秘密,陆振业本人也从不避讳娘娘的恩德,把感谢娘娘赐子挂在嘴边。
刘总越说就越觉得找到了主心骨,语气那叫一个恳切,说陆老爷子如果愿意帮他,什么代价都答应,塑金身、捐庙都可以:“再说,这也是功德一件啊,可以给陆大少爷积积阴德。”
陆老爷子气得倒仰
他最宝贝的就是陆迎这个儿子,千顷地里一根苗,比自己的性命看得还重,这家伙胆大包天,亵渎神明,还敢跟他提陆迎?
就他这个做派,陆老爷子生怕多和他说一句,就要被娘娘以为自己和他有牵扯,发了怒,又把陆迎这宝贝疙瘩收回去了。
陆老爷子嘴上赶紧念了好几句“娘娘莫怪”,叫人把刘总赶出去,极度的厌恶和坚决的割席态度,溢于言表。
“——且慢。”
一道女声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正是应真潇。
见是她,陆老爷子赶紧挥挥手,叫人先暂停把刘总提出去的动作。
应真潇不紧不慢,走进会议室,问刘总:“是谁告诉你,在这里建厂有用的?”
此事必有蹊跷。
生育能力是一种明确的玄学福报,这东西首先有个先天的基准值,后天的行事可以减损,也可以增加,但总得来说如同逆水行舟
——把自己作得断子绝孙很容易,但要改善却很困难,例如陆老爷子陆振业,命里本没有子嗣,多年虔诚,广积福泽,才得来陆迎这么个宝贝疙瘩。
就这,还不是水府主动发的,而是和陆振业有私交,又有大功德,身后就任水府的人,从水府先斩后奏“抢”的孩子,水府看在陆振业功德深厚的面子上,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可知其困难。
但刘总却完全不是这样。
假如他的项目真的好,完全可以把条件摆出来和夏源碰一碰,如果在待遇、产值、污染治理等方面的诚意足够大,相关方面未必不能考虑;勾结龙女庙,就意味着他的项目没有竞争力。
但没有竞争力又要去勾结道士,这既是亵渎神明,又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一件事亏两份功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子嗣没什么好处吧?
刘总一愣,表现出很明显的抗拒姿态:“你是谁啊?”
“我是谁?我是你的报应啊。”应真潇耸肩:“我受胭脂镇人邀请,来调查你勾结住持,假传旨意,对龙女大不敬的人。”
“——哦对了,你的同伙,龙女庙的住持,就是我报警叫神仙来劈死的哦。”
她朝刘总嫣然一笑。
刘总:……
他瞪大眼睛:“竟然是你!你、你……”
他没有怪罪应真潇坏了他的好事,反而猛地扑倒应真潇的脚边,嘴里喊着:“高人、大仙,求您救救我孩子的命啊!”
应真潇灵巧一避,躲开他,嫌弃地捏住鼻子扇了扇:“干嘛呀?你这么晦气的人,给我磕头,是想害得我也变晦气?”
众人:……
刘总被当众这样羞辱,却没有生气,而是声泪俱下地求她帮忙,把孩子保住,看起来,真的是求子心切,根本顾不上什么尊严。
陆老爷子护子心切,只想赶紧把刘总赶走,免得害了他的宝贝儿子:“潇潇,你跟他多说什么?别搭理他,真是的,但敢如此亵渎娘娘,我看他死都不足惜。”
陆老爷子一改平日里的慈祥平和,喜怒全形于色,又威又怒,像护崽的公狮子。
应真潇觉得好笑:“老爷子,娘娘在你心里就是那么狭隘的龙?既然给你了,就不会收回去的,你放宽心吧,你百年之后,肯定有儿子摔盆打幡的。”
陆老爷子一怔,情绪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说:“娘娘当然宽容大度,但是我也不愿意和这种人多说什么,否则其实不是辜负了娘娘的恩德。”
应真潇满意点头,流浪人还是孝顺,比阴司那窝东西孝顺多了。
“没关系,我问问。”她转向刘总:“你求人,总得有个诚意吧?来,说说,到底是什么人告诉你,来这里建厂可以怀孩子的?”
刘总满脸犹豫:“我说了?你就帮我?”
应真潇摊手:“你搞清楚状况,主动权在我手里,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刘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犹豫半晌,才遮遮掩掩地说,他求医问药,求神拜佛多年,都没有成效,后来,有人给他引荐了一位国外的大师。
大师帮他怀上了孩子,到了四个月,孩子又开始不稳了,那位大师告诉他,来胭脂镇建厂才能保住孩子,所有他就来了:“……也只是一片慈心。”
他为自己遮掩。
“别在那语焉不详的,你骗不了我。”应真潇皱眉:“哪里的大师,姓什名谁?他到底是告诉你在此处建厂,还是建一个污染极高,最好不做环保措施的厂?”
刘总求子这么心切,如果只是要建厂,他完全可以花大价钱搞个研发中心,控制污染,提高待遇,而非想办法勾结住持。
果然,听她一说,刘总脸皮一僵,嘴唇抖了抖,说:“是……日本的一位禅宗大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