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有点儿想知道镇远侯现在的心情,毕竟现在镇远侯府的嫌疑+1+1+1了。镇远侯府当年跟镇远侯怎么样不知道,反正现在还敢给镇远侯添乱子,是挺倒反天罡的。
镇远侯还在这里兢兢业业的守边关,说他是滥好人有什么不对?
在陆岑川忍不住想去拿第二颗葡萄的时候,镇远侯终于消化完了情绪。那叠子供词他没还给陆岑川,而是起身走到屏障之后,少倾,拿了个小木盒子出来。
镇远侯把那盒子递给陆岑川,陆岑川接过来径直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不由一挑眉。
最近心有灵犀的浓度是不是过高了?
这想法一冒出来陆岑川就赶紧给按了下去。
跟瑞王心有灵犀还能说是好友同频,跟镇远侯心有灵犀……恕她是拒绝的!
把不靠谱的想法扫到一边,陆岑川拿起那沓子供词看了起来。
这是好几个人的供词,每一份有多有少,可以看出来都是出自比较边缘的人物。但……
都在当年去寻找夏家母女的队伍里。
陆岑川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啧了一声,不叫他插手耿氏,他就回去查自家。
也行,至少这个态度陆岑川很满意。
几份供词大同小异,可以看出来这几个人都不是当年那队伍里的核心成员,在侯府也不受什么重用,可能都接触不到最为关键的东西。
不过,能证明当年那队人的出处就足够了。
看完了供词,陆岑川问镇远侯,
“只揪出这些人?”
镇远侯点头,这会儿就能看出来是真的心情不好的阴鸷了,
“只有这几个活着了。”
“啧。”
时间,真是任何凶手的绝佳帮凶。
陆岑川啧了一声,再次翻看手中的供词。
这些供词里面有用的东西没多少,最有用的部分可能是供出了这队人最终没能顺利回到侯府,而是在返程途中因为躲避戎人而走散了。
想想当时的状况,陆岑川都要胃疼。
战火纷飞,孤儿寡母,突然远行,还怀孕……
夏媛媛简单的一句“跟随商队跋涉而来”,到底删减了多少细节?
……在战乱地图跟人私奔的恋爱脑真猛啊……!
陆岑川又心酸又无语,但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对比着几分供词上的说法,试图从中寻找出一些有用的蛛丝马迹。并且一边在心里构建当年各方行动的时间线,一边在已知的事实中寻找逻辑上的漏洞,想着想着她突然说,
“你跟侯府报备过……我娘,你也跟我娘报备过侯府。”
“……但侯府的人不应该来。”
对,问题就在这里!
当年镇远侯回侯府是搬救兵,卫城城破,军情紧急,领了兵就直接上战场了,所以哪怕是镇远侯说出了夏家母女的存在,侯府也不应该派人去寻找才对。
因为侯府已经有了定好的下一任女主人。
陆岑川:“……”
好了,现在可以顺理成章的开始问婚内出轨的问题了。
这事儿对镇远侯可能有点儿难以开口,对陆岑川可是完全没有。
接到陆岑川直白的提问,镇远侯都不敢跟她对视,只死盯着她手上的供词——可能是宁愿也给陆岑川写一份供词,总好过被亲生女儿逼问当年的旧事。
但供词哪有面对面问询来得详细?陆岑川不肯接受,并且开始阴阳怪气,
“我以为你跟我娘才是真爱?原来不是啊?”
“不然你为什么维护第三者?”
第三者这个名词对镇远侯来说大约有点儿难以理解,在他疑惑的目光里,陆岑川完全不做解释,只真心实意继续挑衅,
“或者你当时就变心了?还是在后续的十八年里动心了?”
镇远侯真是要被这破孩子气死。
又生气,又理亏,又痛心,多年焊死在脸上的冷酷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良久,却还是当先纠正了陆岑川的一个误会,
“你娘也是不会去找侯府的。”
镇远侯敛眉垂目,遮住了眼中晦暗的眸光,
“毕竟,我与……父亲,”
“嫌隙难除。”
这个倒是头一次听说。
因为陆岑川只知道事情的最初,是源于镇远侯隐瞒身份带人私奔,却从来没追究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于是陆岑川坐直身体,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镇远侯:“……”
镇远侯缓缓开口,述说从前。
“事情要从……从我祖父讲起。”
镇远侯的祖父,就是最初得封镇远侯爵位的那位老爷子,是昭帝朝的一位悍将。能在昭帝那样的帝王手下混出头来,还能一生镇守边关保得家国安泰,别的都不必说,至少在勇武这方面,是可以想见一斑的。
而老爷子不但勇冠三军,智谋也很不错,为人豪爽义气,无论是在带兵打仗还是在军备后勤方面,都颇有自己的一番手腕,唯一较弱的,就是家世不行。
老爷子是出身锦粱本地的军户,虽然世代从军,但一直没有什么出彩的长辈,直到老爷子凭自己一路拼杀得来了爵位,这才算是光宗耀祖,改换了门庭。
这甫一改换门庭,就有个非常普遍又现实的问题来了。
因家世一般,家中婚姻嫁娶就从来都是寻常人,可老爷子这不是发迹了吗?他的婚事就不能再从低门矮户里找了,得找个世家望族,才算是门当户对。
可对于刚刚得了爵位的老爷子来说,这门当户对的选择,着实不算多。他家又世代在锦粱扎根,之后也还要镇守边防,可以考虑的对象就更少了。
于是老爷子挑挑拣拣的选择了本地的豪族,秋家。
其实这门婚事老爷子当时选的没什么问题。
联姻嘛,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利益考虑,人家利用他,他也利用人家。老爷子不是狭隘短视的人,在选定婚事的最初就已经预见了之后事情的走向,甚至一直在为双方都可以受益而努力。
然而他确实能够跟秋家互利共惠又相护制衡,他儿子却被秋家给制住了。
哎,要不怎么说,人算不如天算呢?
其实单有一个儿子不成器还不要紧,毕竟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哪怕所有儿子都不成器又怎么样?那不是还有孙子!
只是老爷子怎么都没能想到,他的儿子不成器就算了,昭帝的儿子,怎么能比他儿子还更不成器?!
之前曾经说过,昭帝晏驾之后,先帝不是一开始就放飞自我的,所以昭帝的老臣们在这位新帝继任之初,甚至都还很有些箕裘相继的欣慰。
然而好景不长,先帝的假戏做着做着就不演了。
当是时老爷子正因长子的问题在努力掰正,结果努力之后发现,不但长子已经掰不过来了,次子比长子更完犊子。这本来就已经足够的焦头烂额,不料先帝还横插一杠,把立世子的旨意给发了下来。
侯府的寻常长子跟作为继承人的世子,区别那可就太大了。
老爷子真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可是旨意已下,哪有收回成命的道理?加上边关告急,老爷子只好捞走了孙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爷俩儿直接住在军营里不回去了。
这个被捞走的孙子就是镇远侯。
镇远侯自小长在军营里,得到老爷子手把手的言传身教,资质好又肯努力,本事那是真有一些的。可惜他年轻,老爷子年迈,世子又正值当年,尽管世子仗打得那叫一个稀烂……
可是谁叫世子背后有人呢?
先帝真是个坚持自我的人,选了世子,哪怕世子是一坨屎,也要把这坨屎糊满整个锦粱。
然后锦粱就城破了。
陆岑川:“……”
陆岑川听到这里都不用镇远侯再给她讲了。
为什么离家出走?为什么只能私奔?为什么再上战场?为什么嫌隙难除?陆岑川自己就可以脑补了,哪需要镇远侯赘述!
镇远侯果然跳过了这一段勾心斗角和惨烈战祸,只跟她讲对现在有用的。
“我父亲也从秋家娶了女儿,不但更受先帝看中,还从祖父手中分走了秋家的支持。”
“但他与祖父可不是一样的人。”
老爷子发觉妻子不与自己同心,而是更愿意为家族出力之后,又是教儿子又是带孙子的,却并没有对妻子做什么。
世子可不是那种能“委屈”自己的人。
他尽管为了秋家的势力,听从母亲的安排,娶了秋家的女儿,本身对这秋家女可是半点儿好感也没有,只不过是给面子一般的度过了新婚蜜月,姬姬妾妾就紧锣密鼓的操办了起来。
“要不是我的好弟弟跟其他庶子们斗得跟乌眼鸡一样,我甫一回府,还不能那么顺利的就拿走虎符调兵。”
陆岑川:“???”
战火纷飞,大敌当前,怎么在这里突然插入宅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