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川:“……”
她无声轻啧,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想叫我揍你可以直说。”
“没有没有没有。”
相处这么久了,哪怕不知道陆岑川习武练棍,也知道她力大非常,苏谦皮了一下飞快的怂了。
“他当然不可能不遗余力的配合镇远侯啊。”
“因为他来,就是要把镇远侯限制在卫城啊。”
不能苛刻太过,叫边关人困马乏,令镇远侯与侯府彻底离心,失责防务;也不能大开绿灯,叫镇远侯能够养精蓄锐,轻易丰满羽翼,通过掌控卫城进而介入锦粱城,接手整个镇远侯府的势力。
“所以啊,”
苏谦笑意不达眼底,
“才需要个真真正正的聪明人呢。”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于是疏于劝农教农,也疏于商旅经营,对驻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求到门上就抬手放行,没有闹开就当做无事发生。
给上面安稳,叫下面能活,实则死水一潭,把镇远侯牢牢拖在卫城。
陆岑川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镇远侯府当卫城百姓是什么?卫城知府又当卫城是什么!?”
就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既不强军也不富民,按着这一城的人二十年来喝风吃沙子?
他们有病吧!?
陆岑川的不解与愤怒小少爷们也很能共鸣,但是,
“啊,你看秋知府不顺眼不是因为镇远侯啊?”
陆岑川:“……”
“怎么会是为了镇远侯啊?”
虽然是有一点儿觉得镇远侯的处境比起其他两地的驻军来说过于糟糕了,但看不顺眼罪魁祸首的秋知府及其后台,可跟镇远侯没什么关系。
“你们跟我一起走过了锦粱大半地方,其中卫城是数一数二的细致,应该不止认真看过那些生机灭绝的戈壁和结不出粮食的土地。”
“那些吃不饱饭的农户和破衣烂衫的士庶,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和无所依靠的老弱,只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就在边境上挣扎。”
“而秋知府作为一地父母,竟就是为了延续这些贫困和绝望。”
怎么会有正经人看他顺眼啊?
小少爷们被陆岑川问得沉默,到了城关镇,破天荒的没说跟着陆岑川去见金大人,一个二个的表示要先去闭关写欧老布置的作业。
然而别人也就算了,裴然哪有欧老的作业?陆岑川懒得拆穿他们,也不去关注小少爷们难得敏感的内心,连阿越都没带,一切以阻止金大人为第一要务。
决不能叫他在大冬天里出关去寻矿脉!!
结果等陆岑川风风火火冲到军营,只有申九郎在营外等着她,还笑得一脸谄媚的请她先进大营来转转,转完了再等一会儿,金大人就会过来了。
陆岑川看着这个叫做申九郎的小子,他是申副将的小儿子,年纪跟小少爷们差不多,却已经在行伍中混迹了好些年,并且已经是队正了。他是正经的军职,这会儿又没在休假,所以带陆岑川进军营也没有问题。
但陆岑川才不要跟他进去。
上回申副将就以军营里无甚可看来糊弄陆岑川,搞得她好像很想进军营去似的。
而且竟然是叫申九郎出面,那出关的就不止是金大人,申副将应该也是跟着去了。
陆岑川:“……”
等镇远侯回来什么的,原来是个障眼法!
被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障眼法糊弄了的陆岑川分外不快,但回都回来了,城关镇也才刚逛过,无事可做的陆岑川只得回馆驿去。
回去的时候路过卫城关,可能是因为战事消弭,来回巡逻的士兵看起来都不太紧张,眼瞅着陆岑川骑着马在城墙下面来回溜达也没人搭理她。最后还是陆岑川走到马道底下,问人家能不能上去,才有士兵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那个,您上去吧,但马不行。”
“……谢谢。”
她也没想骑马上去好吗?
一直跟着她的奚郎上来帮她把马牵走,禁卫又补手续的出示了身份令牌,陆岑川才意识到:哦,不是人家巡逻的态度松懈,而是自己这一行人早就被认出来了。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也不知认识她能干嘛。
登上城楼,陆岑川再次眺望关外无尽的戈壁。
今天天气也不错,没有风,而锦粱只要没有风,晴朗的天空就蓝得像是又纯又透的宝石,偶尔深色浓郁,又仿佛最上等饱和的釉料,鲜艳欲滴。
今天的天空就蓝得很厚重,漂亮的蓝色铺天盖地,仿佛把地平线也压低了几分。云夹在天与地之间,被挤得零零落落的,像是轻纱飞落,又像是漳绒堆叠,如烟如雪。
陆岑川站在城楼上看远天游云,思绪不自觉的就飘散得有点儿远,难得没事儿,她就也没顾忌,肆无忌惮的胡思乱想起来。
可能是因为景色太美,陆岑川并没觉得自己站了多久,太阳就已经西斜。
但大自然的魅力还在继续。
日光在云间铺散,渐渐弥漫天际,笼罩四野。天幕宝石般的蓝被霞光一寸寸浸染,由梦一般的紫罗兰变橙、变橘、最后定格在火烧似的金红上,亮透这一日最初的夜幕。
“哇哦~!”
这就是旅行的意义~
看完了漂亮的晚霞,陆岑川也没急着走,一直等到暮色真正降临,远方在暗夜的加持下成为黑漆漆的深洞,城关之内也竖起了照明的灯火,才下了城楼准备回去。
然而就在此时,城楼上的卫兵忽然骚动起来,城楼之下也传来嘈杂的呼喊声,陆岑川还在疑惑这是怎么了,从战场上下来的奚郎已经把她推在了身后,禁卫们也摆出防御的阵型。
陆岑川:“……”
忽然想起来这是久经战乱的塞外边关了。
……不会这么倒霉吧?
对这种情况毫无应对经验的陆岑川一动不敢动,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只能紧靠着背后的城墙观察四周。
可喜可贺,啥也没看出来。
她虽然已经补得不夜盲了,但……
哎这个照明啊,天黑真是啥也看不见!感觉自己白费劲儿了!
眼睛看不见只好竖起耳朵去听,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这个位置过于角落,除了纷乱嘈杂,陆岑川啥也没听出来,努力半晌只得放弃。
好在奚郎他们是很习惯驻军行动的,只在最初骚动时紧张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弄明白了当前的状况。收起防卫的阵势,奚郎一边给陆岑川照亮一边解释,
“是关外有队伍过来了,现在已经验明了身份,在开城门了。”
“这么黑他们怎么看见有人过来的?”
我刚刚也在城墙上,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
奚郎没有回头,只尽心尽力的引路,但似是笑了一声,
“马蹄声,还挺杂乱的,是很大一批人,您听见了吗?”
陆岑川:“……”
抱歉,这个也没有呢。
无用的陆岑川跟着奚郎执起的那点儿火光前进,可能是因为跟得太过认真,也可能是这两天大起大落的状况太多,松了口气的同时,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和刚进城来的那队人走了个正对,甚至都没注意到对面的队伍里有人在出声喊她。
“……玲子!夏草玲!!”
“啊?”
那人叫了好几声,陆岑川才懵圈抬头,然后就看见了……
奚郎手上的火把作为离陆岑川最近的光源,对她分辨来人实在没什么帮助。陆岑川看了好一会儿,还是从身形气势上认出开口喊她的是金大人,而跟金大人并排而行的,则是那个据说在关外巡防的镇远侯。
俩人此时骑在马上,都垂眸直幽幽的看着她,搞得陆岑川不知为何莫名心虚。但只不过片刻,她就理直气壮起来,飞速整理仪容,端正身形,挂起营业用微笑,正正经经跟这二位打招呼到,
“金大人,还有……”
“侯爷。”
因打头的两人停下,这支入夜才回城的队伍自然也停在了城门口,还是陆岑川这个超守规矩的穿越人先行示意,金大人跟镇远侯才下马跟着她避到路旁,叫守城的官兵能把城门关上再说。
仨人往路边一站,金大人当先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岑川。
打从俩人认识,陆岑川就总是和各种各样的“伙伴”们一同出现,上到皇帝瑞王,下到她家阿越,鲜见她一个人行动的。这会儿竟然谁也没带等在城门口,金大人眼神一转,瞄了眼旁边的镇远侯,半是玩笑的到,
“特意来接人的?”
金大人自然也是知道陆岑川跟镇远侯的渊源的,但与其他人或忧虑或顾忌、生怕触了逆鳞的态度不同,他看好戏的心态比较多。
毕竟,他可是从镇远侯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就认识对方了,最知道这老小子是个什么德行。最近跟陆岑川也处得不错,感觉这小姑娘尽管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绝对能够出人意料。
果然,就听陆岑川完全没有在意他的打趣,而是要笑不笑的回答到,
“不是啊,只是被人放了鸽子,所以无所事事的来看看风景。”
放了她鸽子的金大人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