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奇心里这么吐槽,手上还是很诚实的接过了弟弟的好意。
把那盒子打开,就看见里面有个古里古怪的玩意儿,正和他们脸上戴的东西一样。远远看时不明所以,这会儿拿在手里了,何云奇立马明白了它的用法,而且一看材质,就是个类似叆叇的东西,
叆叇这玩意儿,老早就有了,但都是单片或手持来用,近些年才出现直接戴在眼睛上的,但也不过多是两个小小的圆片而已。而陆岑川一行人戴的这种,叫做“防风镜”的东西,整个镜片略带弧度,除开露出鼻梁以做固定,连半张脸都能罩进去。
何云奇拿着这样子怪模怪样,名字也怪模怪样的叆叇,问自家弟弟,
“这有什么用?”叆叇本是为着清晰视物而制,做成这样干什么?
何云远似是没想到兄长能问出这么没营养的问题,惊讶万分的反问到,
“哥你都来这儿半个月了,难道没感觉到吗?”
“什么?”
“这里风好大啊,沙也好大啊!”
别说眼睛睁不开,刮在脸上好痛啊!
何云奇:“……”
所以你们就全副武装成这样是吗?
何云奇把这新奇的防风镜又打量了一番,再抬眼看军中的几位,果然都是收到了一样的东西。各家领队都有,他也就不扭捏,学着弟弟把这防风镜戴到了眼睛上,一行人便不再多做寒暄,直接出发。
戴上防风镜,再骑起马来明显就感觉眼睛舒服多了,而且起初还只是觉得风尘不如往日迷眼,等出城往外没走过二里地,就感觉到了和过去骑行的明显差别。
再看队伍里没带防风镜的众人,特别是跟着自己同来的那些属官,那被风刮得,不说是鬼迷三道吧,也是稀里糊涂的。而全付装备的陆岑川一行,可能连风帽之下的头发丝儿都还没乱呢。
何云奇:“……”
要不咱们今天先回去吧?选地也不用穿着官袍,没有防风镜,至少弄顶风帽带着也好啊!
于是头一天只看了两处候选就打道回府,到了城里,何云奇火速跟陆岑川同步了一下装备。特别是防风镜这等好物,在锦粱委实太过实用,虽然知晓叆叇价贵,还是不由自主的打听了下这玩意儿怎么来的,好不好得。
“除了要从上等水玉里挑合适的,其他的就没什么难处。”全是人工罢了。
何云奇:“……”
果然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上等水玉又不是大白菜,还要从中挑选,却用这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来。这么多年了,真是头一次从自家弟弟口中听到这么符合纨绔做派的说法。
可能是何云奇一言难尽的表情太过明显,连最不擅长聊天的何云远,都在捕捉到了兄长的意思之后赶紧宽慰他到,
“玲子已经跟陛下提过了,我们离京前授业局就在试着制作……额……”
何云远额了半天,才想起陆岑川说的那些个新鲜词汇,
“低配平替版!”
何云奇:“……”
合着你们也知道贵啊?
这话说得,谁能不知道贵啊!最多是不同人群对贵的感受明不明显罢了。
而且连何云奇这初来乍到的都能觉出这防风镜的好,镇远侯三人整日战场上风里淌沙里滚的,难道察觉不出来?而且,这要是能在军中配备……
镇远侯才从京城回来,霍怀嵘是皇帝的亲堂弟,齐六娘在御前是大红人,各有各的消息渠道,都知道这些奇思妙想究竟来自何人。默不作声的陪着跑了一天,回了城谁也没跟谁商量,径直就去找正主,然后在陆岑川临时落脚的府邸门前来了个不期而遇。
镇远侯:“……”
霍怀嵘:“……”
齐六娘:“……”
刚被弟弟敷衍过,一个多的防风镜都没拿到,只能悻悻而归的何云奇:“……”
免得互相找理由了,通报之后,何云奇把他们全都领进门去。
陆岑川出来见他们来得这样齐全,也不奇怪,只招呼大家都先坐,又招呼人上茶上点心,做足了待客的那一套,才开口说到,
“合适做成镜片的上等水玉十分难得,打磨的损耗又很高,大范围普及是做不到的。”
这跟何云远的说辞一模一样,对谁都没有敷衍。现在用的这样式的防风镜,哪怕是皇帝陛下全情赞助,陆岑川也非常抠唆的只做了几副,算上要分给三家守军的试用品,就分个精光。如果不是后来陛下觉得实用,又改换样式给随行的禁卫也配了一些,哪怕有亲弟弟惦记,何云奇也真是用不上这新鲜玩意儿。
这答案一出,在座几人都难免失望,倒是陆岑川又接着说,
“陛下挂心边关军士,在我们离京之前已经在多加收集合适的水玉,培训工匠,而且,”
陆岑川故作姿态,稍微拉长了声音,
“授业局也在着手研制仿品,如果顺利,往后这玩意儿也不过就是个日常用品罢了。”
这可不是陆岑川为了宣讲授业局的用处在有意夸大其词,低配版平替水晶镜,那不就是平光玻璃镜咯!而大祁现今是有成熟的琉璃烧制技术的,只是透明度全靠运气罢了。
然众所周知,过程不明就里的时候叫做运气,条件了然于心的时候就叫做技艺。
于是陆岑川二话不说就撺掇陛下在授业局立项研制,顺便还把柳师傅给塞进了项目组里,哪怕最终依然烧不出透明玻璃,也算是为宋老爷子的琉璃梦添上圆满完结的一笔。
咳,不是,有了柳师傅的鼎力相助,透明玻璃的烧制一定能够成功!
陆岑川一通忽悠,在场几人各有思量。
霍怀嵘和齐六娘虽然知道她心思玲珑,也听说授业局几项事迹,但到底没有真的见过,考虑起事情还是趋于保守,都没附和回应。何云奇则是在思考,授业局分校的保密工作,是不是要从军工扩大一些?
毕竟,谁知道陆岑川会不会突发奇想,要锦粱授业局也研究些什么大祁从未有过的技法?
而镇远侯,他的心思则完全没在这些东西上面。
什么水玉防风镜,什么玻璃平替品,她说行就行,她说能就能,这不都是理所当然?
只是青树村离别之前,她严厉交代自己,再次见面,只许当做从不相识的陌生人,绝不准露出一丝半毫多余的关注。
她说,只要不小题大做,视作平常,就一定不会有人多事注意到两人的相似,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多思多想往血缘亲族的方向猜度。自己当时还反驳说不可能,怎料这几日相处下来,竟果真如此,是真的聪明人那么多,还是……
他们是不是瞎啊?
镇远侯有些阴沉的这么在心里牢骚。又希望就这么遂了陆岑川的心意,不要再生事端,又希望……
抬起眼看了看主座上笑意盈盈请他们留饭的小姑娘,镇远侯压下胸中闷痛,再一次说服自己。
现在这样就好。
现在这样,就好。
——☆——
把能配的都配了,没有的东西也用别的替代先将就一下,后面再去实地查看,虽然往返时间没变,但路上的体感真是不知好了多少。
前后一共转悠了五六天,不但把几个候选的建校地址都看完了,路上还顺道去看了看锦粱城周围的地形地貌。陆岑川跟金大人商量过后,又结合农官们给出的结论,才最终一言敲定。
地址选定了,基础的建设规划紧跟着就做起来。这方面陆岑川只负责提出要求,把来前来后收集到的信息跟自己的所思所想都说了,就由专司建筑的官员和负责守卫的驻军去商量具体细节。
授业局里军工相关的部分向来防卫严密,在京中就是由京郊大营全权负责,连陆岑川都不太往里去。在锦粱这种边关要塞,相关的课程与实践只会更多,防卫自然也要更加上心。
再加上何云奇许多额外的交代,镇远侯几人都审慎非常,商量好建筑布局之后就纷纷回营,准备严选前来守卫的兵卒和轮换的长官。
军中众人一走,陆岑川也不准备在锦粱城多留。
她先交代了授业局的农官们,别管屋舍防御建得怎么样,先把明年要用的地开垦出来。翻整之后倒也不用抢时间种什么主粮,只把沟渠挖好,再来些牧草蒿草,改善土质好好肥田。
又交代了金大人,授业局建设安防诸事还得他老人家多多上心,并且他曾在锦粱长住过,有什么自己这会儿没想到没顾上的,一定要替自己弥补一二。还有,
“您先别净顾自的就开始巡检军备了啊!您至少等分校建好开学的!”
“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