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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第 2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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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岑川觉得自己看穿了真相。

在进行着乌七八糟脑内风暴的同时,陆岑川还分心试想了一下宴会场上如今的状况——倒不是去想镇远侯,而是突然翘班,不知道定好的计划还能不能顺利进行下去。

暴怒之下不忘本来目的,也是十分的敬业了。

敬业的陆岑川放任自己脑补了好一会儿过去的恩怨情仇,终于稍稍平复了心情,开始担心她遁了陛下的宫宴,授业局的事情没能亲自去谈,美人儿……不是,何云奇……到底可不可靠啊?

她一边怀疑别人能力,一边心不在焉的陪小朋友吃了饭——无论如何,饭都是要好好吃的。

还有,临时跑票实在有失水准,等会儿得去跟陛下告个饶才行。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之后的安排,这一等,就等到了宫宴结束。虽然因为规矩,宫中举办的宴席向来不会摆到太晚,但也到了戌时后半,皇帝一行人到来的时候,阿越已经被陆岑川哄着,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

瑞王跟宣王当然不是第一次见陆岑川这么哄孩子,都是见惯不怪,皇帝看弟弟们一脸的习以为常,笑了一声挥手叫随侍都退下去,也跟着安静的坐在一旁,是相当的给面子。

于是陆岑川对临时翘班的事情更不好意思,稍稍欠身施礼之后,就把已经睡得安稳的小朋友放去偏殿好好睡觉,自己则在这边,要把今天的事情跟最高BOSS直接做个反省。

皇帝听陆岑川上来就自我检讨,不禁挑了挑眉。

相识以来,陆岑川确实给过陛下不少惊喜,性格处世亦都很得他心意。但也许是最初的印象打底,在陛下心中,陆岑川一直都贴着个没长大的标签。

其实在陛下来说,他觉得以陆岑川的性子,早先能当场离开而不是二话不说跳起来给谁一个难看,已经是做得非常不错了。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把条理主次分得这样清明,拎得清里外,就叫本来就不欲追究的陛下心里更舒坦两分。

然而解决镇远侯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两边又都是自己得意的助力,在还未能有定论的现在,陛下觉得自己很应该居中转圜一二,免得在已经如此尴尬的局面之上,再生出更多的误会。

所以心情颇好的摆摆手表示不介意之后,陛下担起责任劝到,

“你要不要和镇远侯私底下见面谈一谈?说不定他有什么苦衷?”

上一秒陛下还在心里夸陆岑川公私分明,下一秒就见刚刚沉稳妥帖的小姑娘,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变得精彩纷呈,精悍表象一戳就破,口气也一瞬不善起来,

“苦衷?”

陆岑川讽刺一笑,再说出口的话里就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他有什么苦衷?苦衷关我鸟事?”

“我娘一个好好的医家传人,被他害的有家不敢回,身怀六甲千里跋涉,躲在乡村野地抚养我们姐妹俩,甚至心灰意冷觉得愧对祖宗连医术都没传给我们,然后呢?”

“他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当镇远侯了??”

并且还敢对着从未尽过一丝责任的女儿做出悔恨深情的姿态,陆岑川想想都气得要爆炸,

“我娘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岁,我姐姐死的时候才十八岁。”

夏草玲本人更是个心智都没长全的小孩子,还有更加无辜又无助,还在襁褓中的阿越!

“阿越八个月被扔在破庙里!!”

说前面那些的时候,陆岑川尚能控制情绪,保持叙述的平静——因为时过境迁,她尽管站了立场,但到底没有亲身参与。

可是想起夏草玲傻傻被害,讲到阿越被扔在破庙里,忆起当时因为饥饿,自己抱着阿越喂他吃一个快坏了的窝头,简直不能忍,声音不由也拔高了一些,

“他凭什么跟我说苦衷?!”

还活着的人,凭什么跟死人说苦衷!?

话都说完,陆岑川才察觉自己竟因为愤怒原地站了起来,一副立马就要甩袖子走人的架势。她愣了一下从怒火中清醒,索性趁势拿起桌上已经凉掉的茶水一口灌下去,拱手团团对桌上人施礼到,

“对不住,我有点儿没控制好情绪,迁怒了。”

然后自己坐回去,小声叨叨了一句作为结尾,

“如果我也快死了,说不定还有兴趣听听他的苦衷,一键加速把我气得早早去见阎王。”

她这一番大起大落自我挣扎可谓是动静大雨点儿小,在场谁都没想到会以一个道歉作为终结,别说宣王瑞王有点儿傻眼,更是差点儿把陛下给看乐了。

虽然不是笑的时候,但陆岑川这作为实在叫陛下无奈又好笑。

无奈是,这样旧年长辈的恩怨情仇中间,一旦牵扯到了人命,确实就成了最难解开的结,陆岑川的想法也没错,孰是孰非,人活着的时候干嘛去了?

好笑是,她这样小小年纪,暴怒边缘还能顾忌着不想牵连无辜,道歉这样爽快,真是完全没在在乎面子,又正直得令人心里熨帖。

还有些哀叹。

同一切以陆岑川意愿为主的瑞王宣王相比,陛下的心思更加中正一些,能有苦衷一说,也并非是在开脱,而是以镇远侯多年行事,实在是不像那等下作之人,才想着劝劝陆岑川,不若等查明真相再做定论。

可夏家母女又何等无辜,凭什么要在连死别的痛苦都经历之后,还做出大方姿态,先去为别人着想,给看起来过得很好的罪魁祸首,一个解释的机会呢?

愁,愁,愁。

不同于陆岑川被点燃的炽烈暴怒跟皇帝些微的惆怅,镇远侯心中一片难言的苦楚。

当他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前来阻挡的官员,会场里早就没了陆岑川的踪迹。宫宴即将开始,镇远侯也无法在皇宫内院大肆寻人,只好压抑情绪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他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神游天外,直到何云奇前来与他商讨授业局之事,才堪堪回魂,想起儿子与宴之前跟他交代的授业局负责人的情况。

当时他只因没看透席三算计,险些成了助纣为孽的帮凶而恼火,如今再想那些话,字字句句里面竟都是隐情。

镇远侯强自镇定情绪跟何云奇谈过一番定了时间,就再也忍不住,扭头抓住韩律问到,

“那夏姑娘家中母姐叫甚名讳?又如何来历?现在可在京城!?”

为什么她长相与自己如此相似?为什么那小小孩童与那人更有些仿佛!?

为什么她见了自己扭头就走,难道当年……

韩律心中本就疑惑,被父亲如此一问更是纠结,可镇远侯在军中手腕素来强横,在亲子面前更从来都是严父,韩律叫这么一震,不由就到,

“这儿子如何得知?只知道她与席三出自同村,寡母长姐均已过世,家里好像已经没有别人了,就她跟外甥如今落脚在京城。”

镇远侯闻言心中猛然一跳,然后就跟被刀割过一样,忍着痛苦颤声问到,

“……你可知她今年多大了?”

这韩律更没打听过,而眼前这种情况,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以前只是觉得父亲生性冷硬一点,又久经沙场,心系边关战事,对家中才不很关切,如今一看,竟是别有缘由!他心中父亲的形象一瞬歪斜,以为和睦顺遂的家事跟着扭曲,也懵得很,就顾不上说那些私下里的猜测。

还有一些陡然升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把他新结交的友人与陆岑川相熟这事,悄悄咽了下去。

从儿子这儿没得到有用的消息,镇远侯也不放弃。

他没办法找到陆岑川,但他能找到瑞王啊。知道未来不会是大海捞针,就忍着立即去当面对质的冲动,想先去弄清来龙去脉,好叫自己心中有个底。

且他虽然久在边关驻守,对帝王心思还是能参详一二的,不然也不可能叫陛下长年累月的放心把兵权交付。于是,第二天天还未亮,镇远侯就请求陛见,等见了皇帝,二话不说便跪了下来。

他是边关成名已久的老将了,不止在戎人之中,在大祁自己的将士里面也素有威望,更比陛下早在战场上拼杀十数年,是铮铮的铁汉,以血肉筑起的凶名。

默然决绝这一跪,实在叫陛下心中滋味难明。

其实古往今来情爱一事,谁对谁错真是难以分说,如何评断,法礼之外更在亲疏。如今当年具体如何还未有定论,但陛下已经站在陆岑川一方,当然觉得抛妻弃子很不厚道。但看着眼前威名赫赫的戍边武将,又实在很不想相信他会在私德上亏欠女人孩子。

皇帝叹一口气,从御座站起,亲手把镇远侯从地上扶了起来,长吁一声到,

“朕知道爱卿来意。”

说着,就招呼御前侍奉的太监端来本书,赫然正是陆岑川攒那话本的新修版。就听陛下一边递给镇远侯一边说到,

“爱卿所问之事,尽在此书之中。若还有疑惑,可去寻朕的皇弟,毕竟……”

他看了一眼镇远侯,

“玲子从小无拘无束,心中自有一套行事准则,现下又正是少年恣意,莫说是不肯认同别人的言行,再多张扬些也是有的。”

要是真打起来,那可真是胜负已定,只需看看当场拉偏架的人有多少,来推断下结果的严重程度就行了。

说完这些,皇帝完全没有继续问镇远侯当年事的意思,把结果都交由陆岑川自己选择,只在镇远侯告退之时,又稍稍劝了一句,

“如果非要说个清楚做个了结,不如由心智成熟的大人来咽下苦果,爱卿以为呢?”

镇远侯摸着手里的书本就莫名又怅然,听这话心中一怔,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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