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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第 2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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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作为主审的兵部郎中是一位面相老成的中年男性,他此时端坐主位,看起来格外的严肃古板。

不过大约换了哪个五品官坐在顶头上司上首,并且堂下左右两旁还分别坐着六部大佬、宗室亲王跟朝廷重臣,也都会是这么一副模样。

堂上参与听审的人员到齐之后,席三也很快被带了上来。

他被两个兵卒押着上堂,除了看起来脏乱一些,到没有显得特别狼狈。在见到公堂之上出乎意料的人数之后,也只是微微变了神色,不过一瞬就恢复正常。

直到他看到陆岑川。

或者说,直到他看到前两天已经见过的杨桥,跟杨桥身边那个,他怎么都认不出来的小姑娘。

确实是该认不出来的。

平常一直都以简单素净模样示人的陆岑川,这一努力的打扮起来,连见证了她从身无分文一身短打到吃喝不愁肆意穿搭的杨桥都觉得不可思议,更遑论从年幼时起就没有正眼看过夏草玲的席三。

若是能把已经变化得翻天覆地的陆岑川给认出来,那才真的是出了鬼了。

于是席三只是紧紧的盯着陆岑川,用一种难以描摹的复杂眼神。

而不只是席三在看陆岑川,陆岑川也在看着席三。

配合着兵部郎中沉稳又公式化的念白,看着在追名逐利的路上被横空拦截了的渣男,认认真真见证着他脸上从不肯置信到哑口无言的愕然,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特别是在兵部郎中宣读完了调查到的各项证据,列举了种种真正往事与席三谎言中对应而出的不实之处,表示个中诸事具已查明,喝问堂下之人“你可供认”的时候,席三看向陆岑川跟杨桥的目光中,那种刻意的哀求与矛盾的挣扎,实在算得上是陆岑川未来人生之中,不可多得的下饭菜。

真是不知道席三打哪儿来的自信,竟用那种三分震惊三分哀求四分无措的眼神看过来,难道是以为那种眼神会让人心软?而不是让被注视的人变本加厉,痛打落水狗?

问询之后,兵部郎中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跪在堂中的犯人还一脸贼心不死的望着边儿上陪审席后的小姑娘——大佬们来得太多了,职方司公堂地方一般,甚至于论资排辈儿之后,官阶低微的连个座儿也没有。

陆岑川哪儿在意这个,非常高兴得就找了个视野绝佳的地方站了。她跟杨桥俩人站在中段,所以席三想要看他们还得偏着头,导致动作格外明显。

兵部郎中见状,先看自家顶头上司,又分别偷瞄了瑞王跟尚大人,然后一声惊堂木落下,沉声又喝一遍,

“以上诸般,你可认么!”

当喝问声再度落下,这回不等席三丨反应,押着席三的一个兵卒就像得到了什么指令似的,抄起手中的杀威棒一竿子朝席三杵了过去。饶是席三躲闪得不慢,但限于姿势跟角度,也还是被狠狠击中脸颊,生生把目光转了回去,无法再看到陆岑川跟杨桥。

然后那根杀威棒也不收回,顺势便钉在了席三颈边,其中警告意味浓厚,叫席三不敢再妄动,只好不甘不愿的结束了最后的一搏。

一早求助的镇远侯世子此时才出现,并且悄无声息的仿佛就是专门来看问审过程的,看来是指望不上了。而陆岑川跟杨桥,显然更加不会无缘无故的在这种时候改变主意。

人证俱在,不认,就是奸细。

在奸细跟负心汉之间,想也知道该做什么选择,席三不负所望。

他双手撑地,膝盖沉重得仿佛钉在地上,职方司堂中明明有那么多人,却安静得似乎连自己的心跳都无法掩盖。

“……在下……一时鬼迷心窍……不敢辩驳。”

“啧。”

听到这回答的陆岑川,发出了不满意的嗤声。

本来么,陆岑川盛装前来,就是为了亲眼看着席三认错。听他自己承认编造过往的心路历程,才能当做是给被骗了的夏春燕跟被牵连丧命的夏草玲母子一个交代。

从押解嫌犯,宣读证据,到主审喝问堂下之人你可供认么?整个流程顺畅得不可思议,以至于全程被席三用一种震惊又焦灼的眼神盯着,陆岑川也能顶着恶心忍了。

顺便还要在心中深深遗憾科技发展的落后——哪怕是给她一个录音机,让她把这一刻记录下来呢?

眼前这真的是一个值得回味无数次的时刻啊!

特别是当兵部郎中开始念瑞王跟尚荣堂提供的各种证据,一项项证明席三从最开始就是图谋不轨的时候,陆岑川甚至没办法客观的感受郎中大人说话的速度跟时间的流逝。

每一条都能够听得非常清晰,所以应该是很正常的速度吧?但是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感觉根本没听够啊!

然而席三却现下忽然在说些什么?

本来就已经因为意犹未尽很不满了,席三还在那里玩儿文字游戏,陆岑川一时嘴快,就发出了来自内心的嗤声。

说不敢辩驳而不是无可辩驳,还伪装什么一时鬼迷心窍?这种时候依然是要耍滑头,真有意思啊席三。

意外的声响引来了堂中众人的视线,陆岑川并不准备糊弄过去当做没发生,杨桥却赶在她开口之前,对主位拱了拱手到,

“证据确凿却不肯供认,下官记得是可以直接施刑论罪的吧?”

听着兵部郎中列举出来的各种证据,结合升堂之前席三见着自己与陆岑川时的反应,杨桥心里就隐隐冒出了个猜测。

公堂之上问审的重点全部集中在席三“假造过往是不是为了顶替别人的身份”跟“在虚假的过往中都编造了什么”这两件事上。这样的问询看似无错,因为朝廷的审问就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奸细,把重心集中在排查身份真假这样的大事上也无可厚非。

可明明都问了谎言编造的内容,却不问谎言造成的后果,要知道单纯的污蔑发妻的负心汉,跟坐实了想要停妻另娶的朝廷官员,那还是很不一样的。

当然了,他们都知道燕子已经过世了,但,席三不知道啊。

毕竟尚大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有告诉他,否则席三也不会心存侥幸想要糊弄镇远侯世子来帮他讨饶,而陆岑川那话本……

杨桥这么想着,就看了一眼上首的瑞王,虽然没能对上眼神得到任何回应,还是抢在了陆岑川前面这么一问,免得她出声反驳,到白给了席三说话的机会。

果然,兵部郎中对杨桥的话颔首认同,一边招呼手下上家伙一边对堂下说到,

“你想想清楚,再说一遍。”

席三示弱本领高超,闻言立马领会了杨桥话中的意思——只是认下还不够,还要好好的认下,不然,怕是要受皮肉之苦了。

而哪怕是在公堂之上,想在行刑过程中做些手脚,也太过容易了,席三可不敢赌杨桥会不会为了出一口恶气而买通刑罚。

他指尖抠紧地面,颈侧被木棍抵着连转头也做不到,无法,只得重新把何时起了念头开始布局、其中哪些经历是他伪造、又为何在京中散布谎言几个关键点一一重新叙说,最后总结到,

“……确都是小人蓄意为之。”

这一遍就叫陆岑川满意多了。

过程清晰,结果明了,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不过先前也说过,朝廷是不管负心汉的。

哪怕人证俱在席三也承认了个清楚,但只要查明他不是奸细,到底也没有哪条律法可以用来对付他,负心薄幸攀权附贵,终究只能依靠道义来谴责。

至于停妻另娶之类,夏春燕是早就过世了的,尚书府的婚事实际也未能成真,无论在不在公堂上提出来,反正也没办法因此将他论罪。最多以来路不当抹了他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职位,还得算做是在派系纷争中受了连累,其他的,连打他一顿朝廷都是不管的。

总之,既然不是奸细,那在这里,除了确实他的行径之外,就没有更多的处罚了。

签字画押之后,席三也发现了这一点,然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燃了希望的火苗。他甚至在被押下堂的时候,努力挣扎试图与陆岑川搭话,被押着他的兵卒迅速扭住带走,换回陆岑川好大一个白眼儿。

翻完这个特别完整的白眼,陆岑川没急着去处理席三,而是跟瑞王宣王一起,先一一向堂上旁听的各位大人见礼。

不管为了什么原因吧,多谢各位大人们拨冗列席,共同摆出了这样强大的阵容,一上来就震慑了宵小。

最后还重点感谢了一下尚大人。

尚荣堂不愧是混迹朝堂多年的老狐狸,哪怕是对着谋算自己的幕后黑手,也依然能够露出完美的社交表情。而瑞王也因为有陆岑川在场,对着尚大人都显出了两分和善,几番客套辞令过后,双方在非常友好的气氛里各自告辞了。

目送诸位老大人渐次退场,陆岑川才问了瑞王,席三后续会如何。

瑞王没回答,而是反问陆岑川到,

“你想叫他如何?”

“我想叫他如何?”

重复着瑞王的问题,陆岑川非常蹊跷的笑了一下。

大约是她这笑容太过不怀好意,惹得宣王赶紧咳了一声,提醒她这是在外面呢,可千万嘴下留情,别说出些什么不好圆的话,叫有心人听了去。几人这才发现,除了他们,还有个带着行伍军人做随从的青年没有离开。

那青年当然是韩律了。

韩律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的理由也很简单。

他见过许多军中处理细作的先例,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拒绝去想象,自家军中若真的出了个奸细,还是个大张旗鼓要为人家请功的奸细,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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