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时机这个东西,就是这么的凑巧,还没等她翻过去,宣王就到了。
杨路一行靠岸的时候,码头可不止陆岑川一家的仆从在等着给主家报信,作为与商贾合作的皇室代表,宣王当然也不会放着合作伙伴进京不来露脸。
更何况这是杨路,他们之间生意往来多么密切就不用说了,杨路亦是陆岑川的大亲友,以陆岑川的套路,那就是相聚要吃离别也要吃,高兴来一顿不高兴也要来一顿,眼见着一席接风宴唾手可得,宣王怎么会错过。
陆岑川:“……”
谢谢你对我厨艺的欣赏?
不过宣王来得正是时候,一到场就成功笑话了一回陆岑川,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她依然是看见杨路就认怂。除此之外,还好歹展现出来了一点儿来接人的诚意,譬如整齐的宗室排场,给杨路撑足了场面这件事。
而不管宣王是来迎人的意愿多些还是来蹭饭的意愿多些,总之人都接到了,意外的笑话也被人看了,留下得力的管事们监督运货,陆岑川就带着杨路等人先回家去。
然而在走之前,陆岑川眼尖的在码头上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很久没见,也没料到何时会再相见的人。
虽然体型有些变化,气质也跟从前大为不同,但陆岑川还是从声音动作里寻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对着那个背影看了半天,试着开口喊到,
“宁子哥?”
正在认真盘货的青年闻声转头,看清叫他的人是谁之后,露出了个叫陆岑川不会错认的腼腆笑容,对她说到,
“玲子,许久未见了。”
果然是那年躲过征兵就跟着宋老爷子的管事离去的,宁子。
三年未见,宁子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衣着打扮这些就不用说了,连说话的方式也跟从前有了很大的不同。身姿越加挺拔,眉目变得硬朗,肤色深了,声音也低沉了些许,还夹杂着一点儿使用过度的沙哑。
而各种变化之中最明显的,也是引得陆岑川看了半天都没敢认,只敢出声试探的主因——他竟然比三年前离开青树村的时候,长高了一大截。
真的是一大截,估摸少说也要超过半尺。
从前宁子跟李宝柱几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是其中个头最小的,但如今绝对不是了。
陆岑川:“???”
她没记错的话,宁子离开那会儿都十八或者十九了吧?这迟来又迅猛的发育期真的可以有?!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努力锻炼补养、也没比从前长高多少的五短身材,陆岑川真是羡慕得眼睛都要绿了。
她可还在正经的生长期里呢!!
怀着对自己身高的深切担忧,陆岑川心头滴血的跑了一会儿题,宣王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向杨路问起了出海贸易的各种细节,她就坠在后面跟宁子叙旧。
多年未见,他们两人之间却未有生疏,只是随着话题的不断转换,陆岑川越聊就越能发现宁子这几年的改变。
他还是内敛,却只会在亲近的人面前才显得柔和而腼腆;他还是不多话,但再也不能把他跟沉默两个字连接起来了,甚至还很有点儿巧舌如簧。
江南域北,塞外沙漠,过去的三年之中,宁子跟着商队走过了不少地方。他先是从最底层一个打杂跑腿的小伙计做起,再去压货运货,后来账目能算得很明白了,就去盘账点货。直到如今,他在商队里虽然没能更进一步,但大大小小也是个管事了。
而且陆岑川上一次跟宁子联络,还是他跟着南下的商队回转,没想到大半年没有消息,这人不声不响的,竟就跟着船队一起出海去了。
“哇宁子哥,你会游泳的么?”
水性好据说可是宣王最初选人时候的首要条件呢,而青树村虽然有河,但到底身处内陆,游泳这技能其实还挺不普及的。
“学嘛!”
就如同他离开青树村之后所接触到的新的一切一样,说起当年学习游泳,宁子也是那副向往而勇于尝试的模样。
他们俩一路从商队行商轶事讲到各地风土人情,都走到家门口了,海贸远航的事情才只说了个开头,不止陆岑川意犹未尽,宁子也正讲到兴头上。今日因为接风宴特意回宅子给陆岑川帮忙打下手的木梧桐见状,就说如果东家信得过,不如今天就尝尝他的手艺。
木梧桐的厨艺完全是出自陆岑川的亲手调教,本人有天赋又十分努力,陆岑川对他当然没什么信不过的,不然也不能把新店的后厨交给他。但今日接风不是为了其他,面对自家人,陆岑川还是更愿意亲自下厨,才觉得食物中会有那份最令人期待的味道。
正在她两厢纠结,宁子利落挽起了袖口,对她一笑,
“这有什么难的?我来给你打下手就是。”
木梧桐:“???”
不能在关键时刻给东家展现一下自己苦练的成果就算了,怎么还有人把他的原职也给抢了?
一旁的宣王听了直笑,指着陆岑川到,
“诶,你这个人,给人接风怎么还叫远来的客人下厨给你干起活来了?”
倒是杨路知晓他们过往的情谊,接话到,
“他们虽然有些日子不见,但从小一起长大的,哪儿会真的生疏。”
陆岑川与宁子的相处来自于生养他们的那份山水乡土,只要情谊没有变,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不会夹杂上那么多无谓的讲究。
杨路都出言解释了,其他人自然再没什么意见,进厨房之前,陆岑川还不忘把今天会一起吃饭的几个人的去向都给杨路交代一下,
“授业局今天不是休假,石头还得上学,所以杨大哥他们都得等晚饭才能见面了。”
“阿琢早上倒是说他来的,不过好像得等下值。”
至于礼部衙门什么时候下值,陆岑川看了一眼从不点卯的宣王,宣王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大家都那么熟了,不等王兄过来咱们先吃了也可以,又不是给他接风。”
陆岑川:“……”
所以你真的完全是来蹭饭的?
进京以后,陆岑川发现了更多样的调味料,拥有了更丰富的食材,尝试了各种各样大祁本地或是此时特色的异国风味,准备起这一宴来,当然是更加游刃有余且又丰盛了。
在陆岑川跟宁子木梧桐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先从外面回来的是石头。
初级班的孩子们下课早一些,石头都没等他爹,风风火火的就先跑回来了。可惜家人重聚的热情没能持续多久,石头就被杨路的学业问询激起了根深蒂固的对于他二叔的畏惧,只答了三两句就跑去找陆岑川了,仿佛厨房是他永久的避难地。
陆岑川:“……”
“你是丁点儿长进也没有啊!”
“……多跟二叔聊了半盏茶呢!”石头强撑到。
在石头之后,小宣王爷也带着阿越跑到了厨房,因为杨梁也回来了,宣王美其名曰不打扰别人兄弟相聚。不过陆岑川已经认定他今天完全就是来蹭饭的,随便给他看了一眼今晚的菜色,就叫阿越领着他跟石头一起去后面喝茶吃点心了。
最后到的是瑞王,不得不说礼部下值还挺早的,或者这人也已经学会了合理翘班,总之人都到齐的时候,陆岑川的接风宴还没能收尾。
亲朋好友相聚,等待也是一种乐趣,特别是为了一顿用心非常的美味。所有在期待中度过的时光,都不过是叫食物更加美妙的加成,精心制作的美食与对的人,总能够一起酿出最令人回味的过往。
饭桌之上菜色很好吃话题也很多,或者说,跟陆岑川一同吃饭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管同桌的都有谁。
不过放松的氛围不意味着不能谈正事,正事也能谈,只要参与话题的人都能忍住玩笑,不被带歪了重点而跑偏。
但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今天也一样。
出海这件事能拿出来大说特说的地方实在太多,随便一件小事,都能引来众人的关切追问。热热闹闹的吃过了一顿饭,瑞王跟宣王也没说为进宫见驾的事情打什么预防,只宣王跟杨路约定,等他得了皇帝召见再来接人,对其余诸事万分放心的模样。
陆岑川见状就也不多说什么,历来只有她这也不懂那也不懂请教杨路的份儿,杨路要怎样做事,着实用不着她瞎操心。
事实也的确如此。
第二天早上一下朝,宣王便来接了杨路入宫,随他们一同进宫的当然还有那些被商队从海外运回的奇珍。是日下午,杨路便得以顺利回转,他面上虽然依旧看着沉稳,但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一些压制不住的喜意,想来该是跟陛下谈得不错。
杨路也不跟陆岑川讲那些虚言,招招手叫她跟自己到书房去说话,等仆从们端来茶水躬身退下,开门见山便到,
“陛下隆恩,许我们架造船坞,招收人手,世代出航。”
说完抿了口茶,一副放下心事的模样,
“岳父日日挂念,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