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财都出了,还有皇家雄厚的人才知识储备跟遍布天下的搜集渠道,皇帝开出的条件相当不错,而且陆岑川已知的能够拿来套种的作物就有许多,拿陛下这个好处易如反掌。
不过她摇了摇头,
“植研所是为了新作物的培植跟优选育种,具体怎样种植还是选别处,不然太浪费了。”
温泉花房面积有限,可不是这样用的。
“先把什么样的植物适合套种间作这道理讲明白,然后实际动手种植得到经验,更多的搭配慢慢就会出现了。您要是等不及,把这个作为研究立项,让授业局的师生们集思广益也是很好的。”
这就有点儿科研项目的雏形了,陆岑川就又顺便说了几句研究班的事情。
看着遥不可及,实质上做着做着就触到了门槛。
农学课开讲之后,授业局就进入了半开学状态,虽然选择学农的退伍伤兵只有三十来个,凑了一个班全在陆岑川手下,但在整个授业局内跟相关人士之中造成的影响,可谓巨大。
受到影响最大的就是没有选择学农的伤兵们。
种地有什么好学的?这是他们选择学科时的原话,也是大部分参与授业局建设,知道还有一门课专门教人务农时,许多人的心声。连选择这门课的伤兵们也大多是本着生在农家的本分,他们没有接触过更多的行业,祖传种地,于是学种地。
但只不过两三天,这种想法就被颠覆了。
选种育苗、耕田除草需要学;沤粪施肥、驱虫防病也要学;观天象看水土,御耕牛制锄犁,样样都要学。农具怎么维修?学。粮食怎么储藏?学。时蔬怎么侍弄?学。怎么舂米怎么磨面,凿石臼磨磨盘,连下地背个藤筐怎么编,都要学。
而且除了这些种植相关,农学班里的学生们还有许多其他的学习任务,内容杂七杂八的安排了一大堆,但根本没人抱怨。而旁观者们别说说风凉话了,看着他们都眼红。
人家能挑出可以孵小崽儿的禽蛋,人家能找到树上最好吃的果子,人家往挖好的池塘去整理水体,要开始养鱼了。
“这哪是在学种地啊!?”
这发自内心的疑问,由霍怀丞带给了陆岑川。
因为首批教案要通过欧老、陆岑川跟课程老师的共同讨论制定,而教授各科技能的老师们,有许多都来自工部,所以陆岑川最近跟霍怀丞的来往也不少。
这位齐王嫡次子面上温文,花花肠子虽然多,立身却很正,就算性格上待人有些疏离,跟陆岑川相处得倒是不错,偶尔还能开上两句玩笑。
就如同这一次,霍怀丞听闻了这些带着不甘的后悔,就戏言叫陆岑川给没有选农学,没能进入她农学班的众人一个交代。
陆岑川也很坦然,
“谁跟他们说农学就光是学种地的?”
谁说的找谁去,这锅她不背。
不过说是这么说,陆岑川回头还是跟瑞王讨论了下招生简章的问题。
见识短浅随便脑补然后被自己坑了确实怪不得别人,但授业局作为一个教育机构,没能好好儿的介绍自家课程涵盖的范围跟就业指向,也确实不够专业。
就算是陆岑川跟整个时代有着巨大的认知差异,也不能拿来当借口。
而且这种带着情绪的小话,说得多了就容易变了味道,哪怕说者与听者此时都很无心,也会造成一种浮躁的氛围。
好在招生简章出得及时,把各个学科的开课时间与课时学年说了个明明白白。还着重标出了学农以天时为重,陆岑川所教这一班只是为了切合农时而出的提前班,叫后悔的人有了退路,观望的人多了选择,刹住了这点儿苗头。
皇帝听了这事的处理,借机敲打了一下进展太过顺利而有些松懈的授业局众人。想得不够个小姑娘周密也就算了,毕竟授业局整体的概念都是由陆岑川提出,反应竟也不及个小姑娘稳妥,大人家那么多岁数难道都白长了?
私下里又嘱咐霍怀丞与霍怀廷,从前就叫他俩平日里多照顾陆岑川,但遇上公事也太公事公办了。这回浮动起来的小心思他们肯定发觉得最早,却因为不在自己的管辖之内,就直接扔给需要负责的人去处理。
真当陆岑川是他们沉浮官场的同僚不成?
特别是霍怀廷,陆岑川跟阿宣多要好,他是不知道吗?整天天的冷着张脸袖手旁观,能招弟弟待见才怪!
不想跟这种连弟弟都忽悠不住的人多说,皇帝想了想,指了几处温泉庄子,
“选一个给她带着阿越去玩儿吧。”
瑞王当然不会把给陆岑川的好处拒之门外,点头应下,准备去给陆岑川选个好的。
他也知道没入学的伤兵们心思浮动,但他更明白,对于陆岑川来说,这些不痛不痒的抱怨,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毛毛雨,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
而且霍怀丞虽然没直接出手,却传递消息透出了立场,加上皇帝的回护,这一点小事倒换了个大好处,就叫瑞王觉得挺满意的。
这个温泉庄子瑞王收起来一点儿也不手软,霍怀廷还是一贯的那副冷脸,既不发表任何意见,也不提往后会不会改进,倒是霍怀丞笑吟吟的凑上前去,给瑞王出谋划策。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手中的产业无数,但赏哪个是很有讲究的,特别是陆岑川这样不想在明面儿上彰显的,就更须得挑个各方面都不出错的。只看了一会儿,霍怀丞就手指虚点对瑞王到,
“这一处吧。”
瑞王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霍怀丞所选是一处带山林的庄子,离京城不近不远,面积不大不小,景色不好不坏,很是中庸安全。
不过就算不能出错,也不用低调到这个地步,瑞王望了一眼霍怀丞,等着他说出理由。
霍怀丞温和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座山,那座山在京中很有些名气,因为峰顶有盛名的佛寺,香火繁盛,瑞王的侍卫还曾经向陆岑川推荐过。
“父王如今在兰若寺避暑,夏姑娘若是住在附近,也许有缘相见呢?”
然后也不等瑞王疑惑,就主动解答到,
“宋老三番两次在信中夸奖夏姑娘,叫父王羡慕极了,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一番。”
“不过父王性子你也知道的,为了不给夏姑娘添麻烦,”
霍怀丞眨了眨眼睛,
“还是请佛祖赐缘吧。”
陆岑川进京以来虽然有瑞王保驾护航,顶着个硕大的名头,却一直深居简出。就算为陛下筹划授业局,也没表现得要跟什么人来往或是有什么意图,他们齐王府与陆岑川并无渊源,贸然请人过府实在有些唐突。
如今父王在兰若寺小住,若有皇帝赐下的庄园恰好落在周遭,陆岑川总要去上一趟,届时便以缘分之说推诿一二,再等一段时间父王失了兴趣,这事就能过去了。
瑞王想了想齐王的脾气,也觉得这样随缘是最好的办法,只是,
“王叔怎么会去兰若寺避暑?”
佛门清净地,住得下酒肉穿肠的混世老王爷吗?
这疑问一出,就见霍怀丞又是一笑,大约是他刚刚提起寺庙缘分,这笑里竟隐约透出两分佛光普照的意思,迤迤然到,
“上个月先是醉酒涂了大哥最喜欢的一副墨宝,又用母妃屋中的花瓶投壶,前几日竟跟康儿抢一只糖葫芦,还放出新训的咬鸡说要教康儿斗鸡。”
康儿是霍怀丞大哥的长子,也就是齐王的嫡长孙。这个小家伙儿作为齐王府现今唯一的孙辈,那是王妃娘娘的掌中宝心头肉,今年才将将三岁,不比那个咬鸡高多少,又养得娇贵,一翅膀就给扑地上去了。
“母妃虚火上头受不得打扰,只好指望佛门清净,能让父王受些熏陶。”
齐王办事从来随心所欲,自从有了想见见陆岑川的念头,霍怀丞就很担心自家父王做出什么不着调的事情,他们从前尽管跟瑞王往来平常,可从来没有开罪对方的意思。
谁知还未等他想出两全的办法,父王就惹得母妃发火躲到山上去了,倒是给他省事儿了。
瑞王:“……”
真是辛苦菩萨了。
他们俩人达成共识,就想以些缥缈虚无的理由挡住齐王与陆岑川会面的意图,瑞王甚至想了几个阻止陆岑川一时兴起想去兰若寺游玩的借口,不过他们的苦心注定都没有用武之地。
麦收之后的夏播本就时间紧凑,陆岑川忙着教授套种之法,还要指挥一个班的伤兵们或重新捡起或从头学习各项农事,哪有那个闲情出去玩耍。别说往兰若寺游玩偶遇齐王了,连那庄子赐下,陆岑川也就是听瑞王说了一嘴,根本没空去看。
陆岑川的忙碌一直持续到套种播种完成,旁听的候补老师们也渐渐摸到授课的门道,才得以缓解。
详尽的教案跟亲自体验过的课堂讲解给往后的教学划出了条框,也给候补的老师们树立了一个标准,接下来的课程无论由谁执教,教授什么,慢慢摸索寻求进步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