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陆岑川跟瑞王的联名拜帖,永昌侯府都要炸锅了。
本来对永昌侯爷来说,陆岑川应该只不过是个小人物,哪怕最近再蹦蹦跳跳的弄出了些许响动,也最多是个新秀,大佬们拿眼皮夹一下,就会放过了。
可陆岑川是瑞王带回来的,头顶瑞王救命恩人的名号,永昌侯又是皇帝的亲信,知道授业局并非真的是表面上那样,用来锻炼年轻一辈宗室子弟的小打小闹,对于陆岑川这个人,就很重视了。
何况她拜帖上还带着瑞王,一副习以为常的口气。
瑞王不但按照她的想法行动,竟然还习以为常了。
“这夏姑娘,不一般啊。”
侯爷看着自己的长子,语气复杂的叹了一句。也不知这不一般的夏姑娘,此回前来,是所为何事呢。
比起自己父亲的感慨良多,何云奇心中更是五味翻腾,说是百感交集也不为过。
上一次见陆岑川,两人很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然而几乎是一转身,以为跟自己同样处境的人,就利落的跟瑞王和好了。速度之快过程之顺利,仿佛之前他们的断绝往来只是一场幻觉。
她说是自己误会了阿琢,也许,是真的?
不过不管他们心中如何揣测,陆岑川跟瑞王上门的日子飞快的到了。
仆从迎列中门大开,陆岑川受到了她穿越以来最高规格的接待,然后很不客气的表示要跟永昌侯大人单独谈谈,不要两个没用的大龄青年作陪。
瑞王:“……”
虽然有心理准备这人跟他一起来侯府就是拿他当个幌子,但真正被用完就丢,还是好气哦。
然而看了眼全程都在状况外的发小,心知指望不上这人了,只好自己撑起场面,对永昌侯点了点头,带着愣怔的何云奇往他书房去了。
亏得小时候常来,不然这会儿都不知该何去何从。
同样是弄不清状况,但永昌侯爷的表现就淡定多了,特别是见陆岑川叫瑞王跟自家儿子同去,顿时就觉得明白了这小姑娘的良苦用心。
是个好人啊!
这结论一出,他望向陆岑川的表情,顿时就从温和上升了两个级别,和蔼极了。
陆岑川:“……”
请恕我拒绝这张好人卡。
她当然知道永昌侯爷缘何如此,瑞王既然肯登门,那就是主动递出了愿意和缓关系的讯息,美人儿再接不住,简直说不过去了。
但把瑞王带来真的只是顺便,弄到一辆能够减震的马车,才是陆岑川此行的主要目的。
虽然宣王指路永昌侯,但万一制作者不想公开这样的技艺,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于是陆岑川也不明说什么这马车的来历有问题,只请侯爷跟她去亲自看一眼,这辆据说是工部出品,却远在工部技术之上的马车。
永昌侯爷尽管有些不明所以,但因着对这个小姑娘善意的回馈,还是很认真的跟着去看了一下这辆马车,还按照陆岑川的说法,亲自试坐了一下。
然而天不遂人愿,永昌侯爷半分也没有发觉这车的特殊,甚至从车辕底部榫口的凿法跟车轮箍制的方式,确认这辆车出自自家工部匠人之手。
陆岑川被这结论惊呆了,很想说些“不,您工部的车不是这样的”、“您再仔细体会一下”之类的话。
当她没坐过工部出品的马车吗?除了张扬奢华之外,跟外面那些普通的颠簸得要死的马车根本没有区别,简直是典型的徒有其表的草包车。
但这种嫌弃别人手下技艺的话,实在不好当着部门大佬的面直说,毕竟不熟。陆岑川自己也有点儿懵圈儿,甚至想到宣王难不成是在忽悠她?
永昌侯爷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啊!
然而想着想着,忽然她就抓住了重点,
“您平日里乘坐的马车,也是同样的对不对?”
所以才感觉不到那么明显的不同,只因为一些零件制作手法的相似,就被迷惑。
而由工部匠人制作好的那些零件,甚至是车本身,只要没有什么特殊的用途,这种广泛应用的消耗品,以瑞王当年说换一辆就换一辆的随意,很轻松就能拿到手对不对?
眼前所得到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所以,拐弯抹角送给瑞王马车的,真的是何云奇?
哇那美人儿可真是……有点儿蠢。
光是这减震的技术,在如今的大祁就可以算是绝技了吧?要知道青树村那段土路有多难走,可是经过许多人亲身验证的,这马车在那上面行走都能如履平地,性能绝对是一等一的呀。
而且不止送给瑞王,连自家用的马车也都经过了同样的改造,可见就算没有掌握减震技术的核心机要,也能轻易往来熟知机要的人,竟然还能无处施展,是个没有正职的大闲人?
陆岑川感想微妙的在心中疯狂吐槽,面上还要保持惊讶与疑惑,请永昌侯爷带她去看看侯府的马车,做最后的验证。
永昌侯爷虽然觉得这小姑娘想一出是一出有点儿奇怪,但并没有推据。
他也听过陆岑川的身世,结合现下有些大惊小怪的行事,就全都归咎于见识浅薄了——一个乡野农女,没见过市面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嘛,跟瑞王要好才比较奇怪吧。
加上陆岑川看起来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她身形稚嫩,在侯爷眼中,比起少女,更像是个孩子。永昌侯爷就生了两个皮小子,哪知道怎么面对小女孩儿呢?侯夫人仙逝多年,如今只有两个年纪大的嬷嬷在后院荣养,身份却也不够用来作陪,永昌侯爷招待起陆岑川来,基本是顶着头皮硬上,既然她自有打算,哪怕古怪一点儿,也都随她了。
陆岑川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划入了古怪且没有见识的行列,试乘了侯府的马车之后,她心中已经基本得出了结论。
既然是何云奇,那就好办了。
但美人儿竟然连自家老爹都瞒着,陆岑川就也不准备拆穿他,多么尊重个人的自由自主跟自愿,陆岑川都想给自己点赞。
然而瑞王听了她的结论,却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迟疑。
“怪不得从前说送给你拆,你却不肯。”
原来早就知道这马车另有玄妙。至于为什么都不肯告诉他,这不用说也能理解。
只是陆岑川说这马车是出自何云奇的手笔,瑞王却不这么觉得,不仅是出于他对何云奇的了解,更是源于两辈子的经验。
上一世,他也是有这样安稳的马车的,还不止一辆。
所以在陆岑川最初感叹那马车如何如何之好的时候,就算知道这人的来历有些奇妙,也依然觉得她的感叹来自于两人当时身家的差异,而不是马车本身制造技术上的差别。
此时得知了意外的真相,瑞王就凭借更多的线索,得出了跟陆岑川完全不同的结论。
“云奇对这些奇技……”
不说是毫无兴趣,也是不通分毫皮毛,所以这车不会是出自他手。
而上一世何云奇尽管多年之后人情练达,此时却还远达不到那样的境界,就算被不停拒绝,也从来是直来直往,这种暗自的关怀,其实有点偷偷摸摸的意思,以他的书生意气是并不会做的。
既不是他制作的,也不是他送出的,这车跟何云奇八成没什么关系。
竟然猜错了。
陆岑川哈了一声,开始认真思索宣王诓了她的可能性,瑞王察觉,赶紧为弟弟说好话。
这一世是他硬要黏上去叫阿宣照顾,两人的关系才渐渐变好,发展到如今算是十分亲近了。但要是说起阿宣跟何云奇,可从来都不熟稔,要说阿宣会为了何云奇保守秘密甚至误导陆岑川,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那……”会是谁?
陆岑川的反问没有出口,自己就想到了。
永昌侯府还有一个人啊。
想到这里,陆岑川的表情有点儿古怪。
所以是说,她几乎是眼睁睁放着这么一条大鱼,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了?
瑞王看着这人挤眉弄眼有些好笑,却还是带着几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有一回生辰,云远便送过我一个手掌大的蛐蛐儿,大是大了些,却还挺像的,会曲腿弹跳,触角还能动呢。”
瑞王想起那个叫众人哭笑不得的生辰贺礼,也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我隐约记得那时云远约莫才七八岁,虽然顽皮,还是很愿意跟着我们去老师那儿听课的。”
不像阿宣,从小就对读书不耐烦的很。
陆岑川:“……”
是该先吐槽一个蛐蛐儿有巴掌大,还是该先吐槽如今学业倦怠的何云远,小时候曾经也巴不得去跟着欧老听课?又或者,先吐槽你们这群没有眼光的家伙,七八岁的孩子就做出会动的蛐蛐儿,竟然还笑话人家?
应陆岑川要求,两人直接改道去了瑞王府,先去看看那个会动的大蛐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