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反正阻止不了他们,陆岑川一边吐槽一边安排丁松插班听课,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丁松哪会拒绝?
丁艾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回到,
“有拐老儿他们照应着,一切都好。”
能不好么?慈幼局上课的孤幼里十几号都是自己人,老师里亦有人脉,东家整天天的盯着情况,不好才怪了。
“松儿说先生们讲解由浅入深,生动好学,还穿插许多名家名篇,几乎堂堂都不想下课。”
“嚯,这么厉害的么?”
陆岑川感叹了一声果然术业有专攻,虽然着实大材小用,但识字卡尽管能够简单易学,却根本没有这样令人对学习心醉神往的功效。好的老师加上合适的教材,竟然能够发挥至此,不由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该把石头叫来?”
重新入门一下,说不定能改变石头不爱读书的心态?
不过也有可能把好不容易逃离了学业的石头拽回火坑,陆岑川想了想还是没急着行动。
大家都是不爱读书的人,何必这样互相伤害呢。
谁料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旁敲侧击的先问一下石头自己的意思,就有一个更大的决定需要考虑,叫陆岑川不用再计较这种小事了。
开海贸易试航成功,头一艘远洋船顺利下水,宋氏作为这次与皇家鼎力合作的商贾大出风头,海船归航之日,就是宋氏重拾往日光辉之时。而宣王作为此次合作的皇家代表,顺利完成任务,飞快的回了京城,并且给陆岑川带了一封宋老爷子的亲笔信。
陆岑川:“……”
平日里我们联络的信笺,难道不是老爷子亲自写的吗?
“我亲自带回来的能一样吗?”
宣王一边吃着陆岑川特意为他准备的酸菜鱼面,一边不忘给自己表功,含含糊糊的说到,
“老爷子说了,信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全都问我。”
虽然宋老爷子还说了去问王兄,但王兄跟他差什么呢?一样一样的!
陆岑川:“……”
这话听起来真耳熟,并且听了之后根本不想看了怎么办?
许是发觉陆岑川不急着拆信,宣王一边吃一边跟她说起了海贸再开的种种,还有江南沿海的风土人情。
他们俩人快一年没见了,虽然书信不断,但纸上写的能跟见面亲自聊天一个感觉么?无论是船厂里的难题还是训练人手时的糗事,如今都拿来当个笑话,又说又笑好不忙活。饶是如此,宣王还有空闲叽叽歪歪的抱怨,
“说好的鱼面呢?我在老爷子家吃的鱼面可不是这样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进京城,连陆岑川这样的好吃嘴都学坏了,竟然在吃食上都开始敷衍人了!
陆岑川对他的指摘不以为意,轻巧拆开信封哼笑到,
“是不是酸菜鱼?里面有没有面?”
说回来就回来,连招呼都不带打一个的,哪有空准备正经的鱼面?
“有酸菜吃就不错了,这还是松哥儿特意从村里给我带来的呢。”
打从进了京,定好的突发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哪有空折腾腌菜?并且还顺道迁怒到,
“我春天连腌笃鲜都没吃上,都是你哥的错!”
一提这事宣王就感觉理亏了起来,废话也不说了,开始埋头吃面。
他年初走得那么急,确实是预料到王兄摊牌身份会惹得陆岑川不快。隐瞒名姓跟来历这两件事,他虽然不是帮凶但却胜似帮凶,夹在中间很可能吃力不讨好,所以才借口海贸事忙,遁去江南。
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现实充分教育了他不要轻易说谎这个道理,因为天理如此昭彰,可能两年之内就会付出代价。
别的都不说,日日担心难得的友人被自己得罪没了,就够他这种性格敏感心灵纤细的人儿喝一壶,没事为什么要去找这份苦吃?
那张只有呵呵二字的快信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酸菜鱼,好吃;面,好吃;酸菜鱼面,名副其实,没错啊。
嗯,吃面吃面。
看他开始老实吃面,陆岑川这才撑开信封,把信纸抽出来,展开了这封老爷子特意叫宣王捎回来的亲笔信。
内容不多,总结起来无外乎八个字,造福桑梓,本固枝荣。
倒不是什么叫她去做什么事回馈乡里的善事,而是要她上心一些村里人对她的风评,如同之前瑞王要她给村里的学堂冠名一样的目的,为稳固自己的根基做准备。
只不过瑞王是从权势筹谋,宋老爷子是从人情考虑,尽管方向南辕北辙,但为她打算将来的心思都是一样的。
不过陆岑川对这个时代的拿捏实在是浮于表面,没有生于皇家或是沉浮商海的人精子们那么深入准确,委实是想不通她既然现在人在京城,那么远在青树村的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改了评价,跟她又能有什么关系。
所以关键时刻,还是得听老爷子的,去问宣王……他哥。
对此宣王气得跳脚,嗷嗷叫着陆岑川喜新厌旧等等,结果只消他哥一句话就镇压了,
“你晚回去一二个时辰,还能说是在京外歇脚、梳洗打理,然而天黑还不归家,是要叫王婶忧心么?”
宣王泄气,乖乖被打包送回硕王府去。
等他走了,瑞王才问陆岑川到,
“你心中有什么想法?”
陆岑川试着按照上一回瑞王教导她笼络人心的思路想了想,把有关学堂跟常在坊的部分说了。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而且青树村又不是不回去了,不好说话不算话。
瑞王听完,觉得还行,但对她完全没想着照拂一下村里的熟人略有疑惑,到,
“那群皮小子们你都找得到合适的用处,怎么却没想着借由办学,为你几位亲长友人谋些差事?”
陆岑川挠挠脸,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她连对县里慈幼局的孩子们都有不肯远行的担忧,就更不用说对村里有过明显表示的亲朋们了。而且,
“在我跟二哥合作种菇之前,杨大哥从来都是种地第一的,他木匠活做得那样好,都没说开业做买卖,就在村里挣些零花。”
说服杨梁改换职业这事,连杨路都做不到,当时还有杨桥在一旁敲边鼓呢,陆岑川觉得光凭自己可应对不了这个高难度的挑战。
这一位是自己说不动,另一位自己倒是能说动,但是,
“我是可以帮忙照看大娘,但吴梅花没了她娘家管束,来了京城这花花世界,那还不得上天呐?”
到时候宝柱哥又要忙碌适应全新的工作生活,又要疲惫应对家里出事,到底是来奋斗啊,还是来受罪啊?如果不能安稳晋升定居,那还不如在村里种地外加看着常在坊,悠闲又自在,钱也不少挣。
剩下的就只有广胜跟卫满仓,这俩人家里又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离了他们是要怎么办?全家进京又要怎么办?
思来想去,村里跟自己算得上友好的人家里,竟然是老孙一家最方便过来。无论是依然在陆岑川手下做事,还是介绍他进技术学校教怎么侍弄庄家,老孙都无比合适,还有教慈幼局孩子们的经验。而且他家里全是正当年的壮劳力,儿女也没有婚事拖累,甚至到京城还能找更好的。
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瑞王不禁失笑。
不得不说,陆岑川所说的状况,确实是贴合那几人的心性与处境,十分合情合理。然而她越过本人直接做出决断,瑞王却又很不赞同。
杨、李两家都是她极亲近的人家,不仅将她当做至亲,家中人又多豁达开阔,八成还能理解她的用心,但是其他人呢?
就如同那个吴梅花,陆岑川只想到她进京一定不会安生,难道知道了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却被陆岑川径自掐断希望,吴梅花在村里就会老实了么?
陆岑川:“……”
叫他这么一说,以吴梅花那个脑回路,还真不太会。
陆岑川嘬了下牙花子,到,
“老孙一家从前就是跟着我干活儿的,这回如果他们同意,就能推说是来为我做工。至于其他人,反正都不合适,索性谁也不说不就完了呗?”
陆岑川想得简单,跟皇家有关的事情她只跟宋老爷子他们说过,杨路杨桥都在外地,想来连杨大哥也不知道这事,那瞒下也就瞒下了。
瑞王却摇了摇头,
“林县令带着县里慈幼局的孩子赴京这么大动静,而且后续村里的学堂还要开立,这事势必会露出风声。”
“与其叫人平白揣测你能拿出多少好处,还不如说出些实际的,堵住一些胡乱猜测的嘴。”
宋老爷子挑这个时候特意叫阿宣带信来提点,又不提什么回馈乡里而是重在风评,恐怕就是因为如此了。
陆岑川叫瑞王这么一提醒,才想到红眼病们的影响力,终于明白了宋老爷子为什么要叫她勿忘乡里,注意人心了。
就譬如如果她这次真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只给老孙一家带去能来京中的消息,那这事儿她觉得自己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很周全,实际上却完全并非如此。
至亲好友一个没顾,只给个外人捞了好处?就算当事人们都不在意,整天天的流言蜚语跟周遭村人们异样的态度,也足够叫人膈应。
明白了宋老爷子维护她的这份心意,也感念于老爷子千山万水的,还惦记着她不要被人败坏了名声,但是……
宋老爷子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当年她举着柴刀追着上门胡说八道的老婆子砍到人家门口的时候,老爷子还为她叫好儿来着,怎么一年不见改了初衷?
她在青树村其他不相熟的人眼里,甚至安平镇都遍布过的传说里,本来风评就不好,甚至根本不是个好人啊。
傻子无情,这才是她的设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