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瑞王的回答,丁艾忍住腹诽,笑容得体的退了出去。
废话,作为一个合格的得力手下,既然东家到手的好处没有问题,那还叽歪个什么劲儿。陆岑川倒是直白的呵呵了两声,对于看到瑞王让出半个望园就觉得舒服了的人们,她只能说,整天就想着看花的人,真的是跟花朵一样单纯又甜美。
没有了培育异国花草的温泉花房,望园最出名的景致,不过就是个普通的花园而已。
而瑞王剩下了什么呢?
如今拿来种番茄、从前用来繁育奇花异草的花房,掌握着真正培植技术又乐守本分的熟练花匠,跟供养出了繁盛珍奇花木的温泉。
与其说是把望园一分为二让出了一半,不如说是把最招蜂引蝶的展示园免费开放了。
招人嫉妒的园子甩出去,实惠的温泉花房留下来,掐断了烦人精们借题发挥的源头,奇花异草也不再轻易示人。
美滋滋。
稍稍打听了下花房与温泉的实际情况之后,陆岑川更加坚定了瑞王这一波不亏的想法。她种菇的生意可以说大半都是依靠暖房成功的,所以对运用成熟的温泉花房很有兴趣,不知道具体好不好用,便问瑞王方不方便去研究一下。
另外,既然有温泉,那么有没有能去泡温泉的地方呢?
“你想去泡温泉?”
“是啊。”
陆岑川答到,
“如果池子够大,还能顺便教教阿越游……水。”
没听说有游泳池,河里塘里陆岑川又不放心安全跟卫生状况,要是有个合适的池子用来教学,那真是太好了。
陆岑川这话里的意思几乎是毫不遮掩,叫瑞王不算隐蔽的看了她两眼。
带她们去泡温泉没什么,但……
“你还会凫水?”
时隔多年,瑞王再次对陆岑川掌握的技能产生了疑问。
陆岑川被瑞王问得顿了一下。
她是……应不应该会游泳啊?这年代没事儿学不学游泳啊?
然后一秒就做出了选择,
“我家后院就是水塘,旁边又有河,为什么不会凫水?”
瑞王意味深长的又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的答到,
“你那么反感坐船,我以为你是怕水呢。”
“就算会凫水,池水跟江河也差太多了吧,都不知道水里有什么,很危险啊。”
而且不坐船是嫌弃没有救生设施,并不是因为怕水好吗!
陆岑川给出了一个看起来挺合理的解释,瑞王便不再多做深究,问答揭过,三言两语就定了去泡温泉的行程。
泡温泉当然不是在望园了,但温泉又不是只有望园有。
望园花房所用的那处温泉水脉丰沛,附近依从地脉温泉而建的庄子多得是,里面一应的泉池屋舍,花费了各种工艺与巧思,都是正经拿来泡温泉,令人放松消遣的。
这些温泉庄子在京城贵胄里人气很旺,瑞王手里自然也有两个——一个是从前就有的,一个是去年皇帝觉得弟弟在望园这事上吃了大亏,补偿给他的。
考虑到陆岑川还说要去望园看花房,那肯定是选离望园近的那个了,瑞王往下一吩咐,第二天下了朝就带着姨甥俩出城了。
望园离京城真的是一点儿也不远,比起陆岑川那个在京郊的种菇庄子,可谓是眨眼就到了。
不过也真是盛名在外,还没到近前呢,就被一群人拦了下来,原来是今日有个大人物赏园,把这条进出的主道给封了。
可惜瑞王是便装出行,从阵势上就稍逊了一筹,尽管王明出面交涉轻车熟路,但还是看起来怪没胜算的。陆岑川啧啧了两声对瑞王到,
“咱们又不去望园,挡着咱们没必要吧?”
没想到封路清场到哪儿都是一样的,瑞王虽然有皇帝护着,但听起来还是抗不过倚老卖老的宗室们,现下过不过的去啊?
不过她们是来看花房的,又不是来看花的,小苏说望园一分为二的时候,连围墙都隔开了,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这年代没有四通八达的道路网,常常封了一条路就再没有别的路径可走,陆岑川也不太懂官场规程,所以才有这些担忧,瑞王却是不虚的。这样大的阵仗,还是封望园的路,能做出来的人没有几个,八成是……
还没等他想完,王明就带着个人走了过来,来人见了瑞王,也不拖泥带水,利落抱拳一礼,到,
“您请。”
看见来人瑞王心里就落定了,微微点头,任由这人指挥车夫,驾着马车徐徐向前驶去。
来人恭敬的态度跟瑞王理所应当般的回应,叫陆岑川也对封路人的身份起了些猜测——权势深重且跟瑞王亲近,能让他放松的相处,还觉得不必特意提点自己跟阿越,符合条件的人不多,里面八成是弟控的大哥了。
进去一看,果然没猜错。
陛下今天也气场十足,在一片繁盛又生机盎然的花树之下,领着身后的一群大男人,倒也不显得特别的突兀。老远见陆岑川跟着瑞王来了,竟不先相互介绍或是等他们见礼,甚至都没先招呼瑞王,直对陆岑川到,
“这么忙的时候,你怎么好光想着出来玩儿呢?”
皇帝一脸伪装的痛心疾首,假模假样的抱怨陆岑川:她自己不上进就算了,还拐带着自家弟弟一起不务正业。试图勾起她的愧疚之心,检讨一下不努力为陛下分忧的错误。
可惜陆岑川不吃这一套。
她眨着黑亮的大眼睛,十分随意的回到,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呀。”
没有进展的明明是你们啊。
并且还毫不犹豫的把瑞王卖了,
“阿琢是来送我们的。”
至于之后是要留下来玩还是回去工作,那就不归她管。
这两句话说得无比理直气壮,皇帝听完就乐了,拿手指了陆岑川两下,然后对跟在身侧切近距离的两个青年到,
“看看,跟朕眼前都顶嘴顶得这样利落,想出几个你们想不到的主意怎么了?”
陆岑川:“……”
听不出这话是不是在夸她。
不知道皇帝说这话的意思跟他身后两位什么来头,陆岑川默默闭嘴端出了营业用微笑。到是瑞王开口回到,
“大哥倒比我们来得更早些。”
早上听自己提起还说没兴趣的人,如今都捷足先登把他们封在门外了,论起不好好儿做正事,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吧。
皇帝:“……”
陆岑川:“哈哈哈。”
给瑞王捧场,不笑白不笑。
不知道皇帝心里预想着他们两方会有一个什么样的见面方式,但反正这个开头是严肃正经不了了。陆岑川笑开之后,皇帝也绷不住了,跟着瑞王露出一个纵容的笑意,领着一群人在园子里走动起来。
“朕听说,你对花房很感兴趣?”
他一副没外人的样子,陆岑川也不扭捏,直说了想来研究借鉴一下。皇帝哼了一声,笑到,
“光借鉴,竟然不交流一下?”
这么位高权重的居然给自己挖坑,惦记自家那点儿小东西,陆岑川偷偷撇了下嘴角,不拒绝也不同意,只说漂亮话,
“术业有专攻,我不过碰巧入行,怎么好乱指点别人。”
皇帝哪里不明白她这点小九九,却只是又哼了一声,并不追究,领着他们到了一处亭廊,里面已有人布置好了花果茶点,看来是早等着他们过来。
待众人一一落座,皇帝把阿越召到近前问了几句闲话,竟就把小朋友安排在了自己手边,叫陆岑川也坐过去挨着她家外甥,这才介绍起几个陌生人来。
说是陌生人,其实也不尽然。几个人七弯八绕的,居然多少跟陆岑川都有些关联,属于早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范畴。
其中关联最近的,是一直出现在宣王的家庭故事里,戏份不多、角色却很重的宣王的便宜大哥,硕王世子霍怀廷。还有一位关系更曲折些,但陆岑川也听过,是宋老爷子的知交故旧,齐王的嫡次子霍怀丞。
倒不是特意要给陆岑川引荐什么亲朋好友,而是建立学校这事,皇帝有意全权交给朝中的新锐,不但以自家弟弟为首,更少不了安排几个能够倚重的宗室子弟相互帮衬。
加上建学这事,明面儿上虽然是瑞王在挑大梁,但实际参与的人员肯定会知道一些内情。然而陆岑川不但是个小人物,并且还是个小孩子,不熟悉的人对她的能力有顾虑很正常,先多少有些了解,以后合作起来也更顺畅。
霍怀廷跟霍怀丞一个在兵部一个在工部,加上瑞王自己整治过的礼部,学校里需要安排调度的人事基本就齐了。这次专门带他们来与陆岑川见面,一是为了叫他们与陆岑川实际见面对谈一二,化解些他们的疑虑。二就是皇帝对陆岑川的照拂了,他特意表明自己的态度,再有瑞王从旁看顾,几个堂兄弟眼明心亮,其他人便不敢惹出什么事端了。
这番好意陆岑川自然照单全收,也没给皇帝陛下塌了台,迅速把两个青年才俊忽悠得心服口服,对建学授业这事,充满了畅想与信心。
不过两人的态度还是有些微妙的差别,这就是个人性格的问题了。
霍怀丞明显更多思,待人温和,却也亲疏分明,对陆岑川那份计划书很感兴趣,问了许多里面的想法,然后就先跟瑞王口头讨论了起来。
而霍怀廷则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他表情从头到尾都淡淡的,乃至有一点令人觉得冷漠,提出的问题也都很尖锐,在瑞王跟皇帝双重的看护之下,甚至显得有一些不近人情。可就是这样看起来很难相处的一个人,却在认同了陆岑川的计划之后,立即使人送来了去年跟今年几次进京的伤兵名册,还叫了从边关回京、如今人在京郊大营的一位主将来,跟陆岑川补充一点来自高层的看法。
巧了,这主将陆岑川也远远的能搭上些关系。
正是欧老爷子那群学生中,某个幼弟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