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事后查明,这小厮全家都是假冒的身份,在美人儿府里潜伏十几年,从最底层的仆役一步步混成少爷的贴身小厮,就是等着这么一个能够为了背后黑手效力的机会,跟美人儿本身半点儿关系也没有,甚至美人儿家里的秘要,也被这虚假的一家人传出去不少。
可是无论如何,这家人算是美人儿家的世仆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至少一个治家不严是跑不了的。且这次下毒,后面牵连的人事太多,到底对美人儿有没有好处,美人儿在这里面到底清不请白呢?
说不清楚。
“哇~!”
陆岑川一边听一边感叹,
“你祖上家底儿这么丰厚的吗?”
都到了无关的外人为了吃些零星好处,也肯蛰伏十几年,甚至豁出命去谋害人命的地步了?
“是啊,毕竟是整个大祁呢。”
一点儿零星也足够撑死那些贪心不足的货色了。
陆岑川:“……”
“哈?!”
她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哦,我刚刚没说吗?”
瑞王斜了陆岑川一眼,只做寻常的凉凉补充到,
“自先帝崩后,大哥登临九五,亲生的弟弟,仅有我这一个呢。”
瑞王前面没能一次把自己的身份全部说完,选择此时搁在后面突然强调,绝不是因为陆岑川平淡的反应感到不满,而是因为察觉陆岑川把他的爵位和宣王的爵位混作了一谈。
他的感觉没错,陆岑川确实是拿他跟宣王类比来着。
宣王也好瑞王也好,在陆岑川心里,都先是他们自己,然后才是王爷。
这就跟“认识了一个朋友,后来这朋友成了国家要员”,和“很厉害的那个国家要员,竟然跟我成了朋友”一样,虽然结果差不多,但心态上当然有微妙的差别。
而且“王爷”在陆岑川心中就是个称呼,跟评职称一样,只不过这个职称还能父子相传,大家都是王爷,有什么差别吗?
那其中差别可大了去了。
王爷跟王爷之间,也是有很大不同的好么!
光是这爵位怎么来的,是袭的还是封的,能看出的事情就海了去了。
而且他是亲王,宣王是郡王,他们自己兄弟,又在陆岑川面前,自然是没什么好在意的,但是在外面,或者以后陆岑川继续碰见其他的王爷们,这差别可就大了。
皇亲国戚里小心眼儿那么多,不给她解释清楚可怎么办啊?
眼见瑞王八卦说到一半儿又要开始科普了,陆岑川还没听到最精彩的部分呢,赶紧叫停。
他的担心完全没必要啊!对待他们的态度能跟对外人一样么?自己又不是傻!
而且时至如今,陆岑川对这些爵位什么的,比刚开始了解得清楚多了。
至少她已经明白的知道,宣王这个王爵,是皇帝封的,而不是从父辈承袭而来,真正能承硕王亲王爵位的,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还有,瑞王这个王爵也不是承袭来的,而是因为他是先帝的儿子,那么他的亲大哥……
“卧槽!”
陆岑川后知后觉的抓住瑞王最后一句话里的重点,她有些僵硬的看着瑞王。
这人刚刚说了什么来着?登临九五?
弟控的萧家大哥,竟然是皇帝来的吗?!
自己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见过这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了?!
而且,
“我刚刚还又腹诽他是个折腾人的倒霉弟控!”
瑞王:“……”
原来你刚刚看戏的时候,腹诽的人是皇兄吗!?
陆岑川这会儿对瑞王的身份,终于有点儿应该有的惊叹了。
化名有什么问题,王爷有什么大不了?
皇帝的亲弟,这才是重点好吗?
皇帝竟然都是自己认识的人,这才是重点好吗!!
还有,他前面讲八卦的时候大哥大哥的,陆岑川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听的是一出皇家秘闻。现下演员表一揭,不是伦理宅斗而是权谋官场,这画风也变得太快了,陆岑川都有点儿接受不来。
想到从前附和过瑞王不知多少对皇帝的抱怨,刚刚还光明正大的说了自己的腹诽,陆岑川有些哀怨的瞪了瑞王一眼。
别说去年自己有没有在皇帝面前留下什么美好的形象了,皇帝在自己面前……
形象一点儿也不高大了好吗?
一国之君,九五之尊……也不过,是个弟控了啊……
不过算了,是个弟控,总比是个绝情寡义的冷血帝王强多了。再说,弟控这设定,仔细想想还蛮带感的不是吗?
追根究底,还是跟皇帝不熟。
虽然这人的身份在这个时代高得过了头,但陆岑川觉得跟自己根本没多大关系——朋友的哥哥,知道个大概就行了。顺便把瑞王家人的头衔都在印象中改了改,拢共没用多久,就消化了这个事实。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以后若还有机会相处,是把他当做高高在上的帝王,还是继续当做自己好友的哥哥呢?这分寸倒是有点儿难以拿捏了。
不懂就问的询问了瑞王,瑞王瞥了她一眼,
“你是我的友人,与大哥投不投缘有什么要紧。”
言下之意,从前怎么来以后怎么来。
陆岑川得到了毫不意外的答案,并从他话里听出一股子炫耀的骄纵,哼笑一声答到,
“知道啦~”
说到这里,瑞王身份家世才算是完完全全的大揭秘,以后不用再在陆岑川面前遮遮掩掩,心中一块儿大石落地。
而且不得不说,陆岑川不但没有生气,态度也依然如故,虽然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情,但尘埃落定的安稳,还是叫瑞王心里很高兴的。
这一高兴,就把陆岑川那点儿听八卦的好奇心全满足了。
前因交代明白,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就因为这个“说不清楚”,瑞王中毒之后,哪儿还敢跟这些嫌疑人接触啊?就算他敢,皇帝跟太后也不敢啊。可是直到真相大白,从犯们纷纷落网,连主谋都抓出来了,最后的清扫都做完,美人儿的嫌疑,还是洗不脱。
既没有证据证明他有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没。
幕后黑手不拖别人下水就不错了,还指望他老实的告诉你,在他所谋划的这场惊天的阴谋之中,谁是冤枉的吗?
美人儿也是倒了血霉。
天之骄子的少年人,顺风顺水的被人捧着长大,从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磨难,仅仅因这一次,便被狠狠的打落尘埃。接下来一干的误会波折,就跟顺理成章似的,心结一起,瑞王的身体又日渐沉疴,后来再一出京,多年情分就此疏离。
好在美人儿的父亲深得皇帝信重,瑞王被害得几乎没命的时候,也没想过叫自己一起长大的发小来给自己抵命。打从事发,美人儿虽然不似之前风光,但也没受什么牵连,在前两年风云突变的京中,算是过得不错了。
这样听起来,两人一个没有背叛朋友,另一个也没有因为莫须有的原因而记恨,全是年少时经历的一场挫折中的阴差阳错,如今瑞王大好回京,就应该皆大欢喜啊。
“那怎么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无论美人儿出于什么心理,要曲折的向皇帝打听瑞王行迹,刚刚两人见面的气氛,可实在说不上是好。
瑞王一叹,
“还不是因为大哥……”操之过急。
说到一半,瑞王想起已经把家底儿都跟陆岑川坦白了,现在谁是自己大哥,别人一清二楚,要是再如往常般抱怨下去,难免叫她难做,就把话头收住了。
结果未出口的声音还没咽下去,就见陆岑川一摊手,笑嘻嘻的表示这回没有跟着自己腹诽,气得瑞王一乐,
“我不过拒了他几回登门的帖子,就让他们都以为我还在介怀往昔。”
不肯忘记,那就是没有过去,美人儿只是苦于不能得到友人的谅解,皇帝却更担忧弟弟依旧被当年的祸事影响。
所以才互通消息,有了今天这一出。
说实话,往昔那样苦楚,不介意根本是不可能的。
上辈子直到最后,瑞王也不过能做到不怨不恨罢了,看似释然,到底和京中的一切都疏远了。
但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吗?
最根本的矛盾,已经消弭于无形了。
如今些许的冷淡,不是恨,不是怨,也不怪他,不是不怀念彼此的情谊,更不是因为上辈子有过不好的结局,就盖棺定论了这一世的未来。
只是稀松平常的一笔带过,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大家还是儿时般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又有些做不到。
毕竟但有万一,瑞王这毒就解不了了,身体可能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以后无论要做什么事,遇上什么人,过什么样的人生,病弱,就是禁锢他一生的枷锁。
这个万一的几率有多大,实际最坏的结局又有多少可能发生,陆岑川跟瑞王,最是清楚不过。
而且瑞王是真的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两辈子的时间,如今见了才知道,面对还在年少,执拗又不安,没有往后那份人情练达的旧友,自己竟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句听起来有些伤人的“没什么想跟你说的”,是大实话来着。
加上两年前瑞王离开京城,粉饰得再好听,其实也基本属于黯然出走,都没想到还有这样活蹦乱跳回来的一天。这才刚刚回来,公事私事一大堆,还整天揪心着陆岑川会不会跟自己翻脸,哪儿有空理他呀?
拒绝几次怎么了?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