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桥躺着也中枪,但千万里外的,也没人在意他。
说到底,像李宝柱跟石头这样的程度,说认字,真的认得不多,恐怕连三字经都读不顺溜。可说不认字,又都够用了,太难的没有,轻松应付日常生计却可以了。所以平时不显,也没人特意拿来说,甚至因为达不到普遍认知中的、读书的最低程度,就□□脆的划归进不认字的行列。
直到陆岑川改换概念,瑞王较真儿查证,这才为人所知。
瑞王再次细品陆岑川所谓“实用”,所谓“基础教育”,如何能算作“足够”,还有她总结陈词般的那句“环境改变观念,认知改进生活”,提笔蘸墨,又写了封信回京去。
等待皇帝陛下回信的日子里,瑞王不再着重于科举复习材料,转而关注起了识字卡应该如何接档。
他们之前虽然讨论过一二,但不知道实际会不会成功,就没太费心,也着实没想过会学得这样快,这跟瑞王从小进学所经历所知道的,实在是相差得太多了。
根据村人们的学习进度,识字卡在开春之前都足够应对,接着春耕农忙,村人们的进程还会更慢。如今才刚进腊月,等杨桥把他那边的情况反馈回来,过了年再做计较也不迟。然而慈幼局的孩子们,以一种出人意料的速度完成着对识字卡的学习,最多撑到过年,几套识字卡就会教完了。
“这就是全日制跟业余学的区别啊。”
陆岑川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
而且村人们虽然农闲,但家里的活计也不少,该做工得做工,该愁钱得愁钱,地里的庄稼还得管啊,哪能全付心神都用在识字上呢?
再加上一方是小孩子,一方是成年人,如今用以启蒙的基础固然一样,但打过基础之后,面对的可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了,本来就应该区别对待,进阶时间不同步也没什么。
至于慈幼局的孩子们应该如何接档,启蒙的识字卡之后,那就是讲故事的图画书咯。
不过瑞王听了一下陆岑川描述图画书的内容,明确的表示了质疑。
他接受了注重实用的识字卡,却依然认为幼童启蒙不应该仅止于这样的简单。识字卡当做个起步就算了,作为后续承接的,具有连续词句跟叙事性的图画书,已经可以讲述更多的道理,不能再只着眼于浅显了。
更别说要注重什么“趣味”。
陆岑川好不容易打听清楚这年代注音的问题,弄明白了什么叫直音什么叫反切,觉得图画书也不用担心生僻字造成的阅读障碍,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瑞王泼了一盆冷水。
“……你都不准备给孩子们点儿童年吗?”
瑞王大约,应该,不,肯定是听懂了,但不准备接她这茬儿,一脸的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而杨桥得知前事,干脆利落的写信斥她,
“就知道玩儿!就知道玩儿!!”
瑞王跟杨桥在幼童启蒙之事上达成空前的统一,认为绝不应轻忽松懈,陆岑川啧了一声把杨桥踢出局,以合作者的名头跟瑞王大谈特谈童年的重要性。
什么儿童教育、寓教于乐、身心健康等等有的没的,阿越作为一个儿童,坚定的站在自家姨姨一边,仨人分成两派,辩得不亦乐乎。
图画书的问题谈到最后,白管事提议选一些文辞简单、朗朗上口的五言七言。既熏陶了文采,又不会叫孩子们读起来枯燥无趣,感到吃力,陆岑川跟瑞王各退一步,同意了。
文字定下,又开始讨论配图。
因为注音从未有过,莫小阁还跟了陆岑川好几天确认版式,最终真正开始印的时候,宋老爷子的年礼都送到青树村了。
陆岑川:“???”
谁家腊月初就开始收年礼的!?
而且来送年礼的还不是宋老爷子的手下,而是袁成。
“小宣王爷也来了?”
贴身护卫都到了,正主人呢?
袁成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到,
“王爷跟宋老爷子叫我带了信来。”
也不知是因为语速太慢,还是单纯的错觉,陆岑川竟然觉得他话里有些吞吞吐吐的,
“请姑娘赶紧回信。”
袁成从怀里恭恭敬敬的掏出两封信来递给陆岑川,不等她看,就默默退走了。
数月未见,陆岑川觉得袁成去了一趟江南,言行都变得古怪,一头雾水的拆开信封,才明白他为何如此。
老爷子跟宣王都坦率极了,信虽然有两封,传达的讯息却只有一个:年礼别的不用准备,零食吃完了,多送些来就好。
如此直截了当。
陆岑川无语的看完了两封信,腹诽了半天这两个吃货远在江南竟还如此嘴馋,年礼都要特意点单,还“见信速回”……
回什么回?叫袁成跑这一趟就是为了来监工的么!?
翻了个白眼儿,陆岑川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其实陆岑川尽管被宋老爷子跟宣王的直白震惊了,但也差不多是时候,该为过节的年礼做准备了。
今年宋老爷子跟杨路一家都在江南,杨桥在外任上,这两边的年礼都需要一个路上运输的过程,肯定要比去年提前送。另外就是宣王,即使他说送些吃食就好,陆岑川也觉得要年礼就是他嘴馋的一个借口,但……这是要送到硕王府的意思吗?
恕陆岑川想象不出往高门大户里送粉条酸菜跟酸辣粉调料的模样。
而且,这爷儿俩到底是怎么把腊味煲当小零食给吃完的?
还有,送了宣王,瑞王要送吗?自己准备的年礼实质上都是些食物半成品,这人连过年都在自家吃饭,送给他有什么意义啊?
陆岑川默默在心里考虑今年的年礼应该怎么预备,要送的人家又都有哪些,可是越想觉得问题越多。
自己准备的那些东西在县里还算体面,尝个新鲜之外说不定还能混个有巧思的名头,又都是亲近的人家,重在心意。京中繁华,这些出手阔绰,节礼都按车走的人家,到底要送些什么上门才好?
她烦恼不已,瑞王却不以为意,不但对要送什么指手画脚,很是列举了几个宣王没尝到过的吃食,还为陆岑川解惑到,
“我的那份当然也送到京里去啊。”
陆岑川:“……”
陆岑川一脸的无奈,瑞王就笑得更深一些,这人从来能够坦然面对门第跟身家的差异,还以为她不会在意这些。故作了一会儿高深,才到,
“难道送我们的就不是心意?”
“哪儿能呢~”
诶了一声,不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陆岑川摒弃杂念,用心准备起年礼来。
首先,去年送出的年礼反响很不错,陆岑川出手的那些腊味腌货,特别是咸水鸭跟腊肠,博得了一致的好评,不如今年便拿来当个基本款,还很能体现自家的特色。
然后就是家里为过年准备的豆干、酥糖这些讨小孩子喜欢的小零嘴儿,今年也可以放进年礼里一并送出,大家相距得远了,特意单另出来反倒添麻烦。
最后再附上按照各人喜好特意准备的小物什,这份年礼就算备齐了。
前两样都好说,只是今年需要准备的分量大些,像去年那样只叫三娘四娘帮手,显然是不够了。
最后这样虽然分量不用很大,但最是花心思,也最能体现心意,是个点睛之笔,这就有点儿麻烦。
对于几位嫂子跟小朋友们的喜好,陆岑川不说是信手拈来,也算是了然于心,哪怕出了点偏差没能讨好,也绝不至于出错。
京里的两份,该送什么呢?
陆岑川琢磨了半晌,拿出初次去朋友家上门拜访的严谨劲儿,结合杨二嫂曾经教导过她的种种礼仪,决定把这心意落在两位母亲身上。
为以防落错,又去向瑞王打听,瑞王一听,疑惑问她,
“为何不预备硕王爷的份?”
年礼既然要送入家中,她作为小辈,预备一二物什作为给长辈的孝敬,才是正途。自家那位都宾天了,不准备自然无可厚非,可王叔偶尔都会被提起,故意忽略可就不应该了。
陆岑川比瑞王还疑惑,因为杨二嫂说,像她这样的身份年纪,就算应全家之邀上门,待客这事也多是家中女主人操持,是绝不会直面男主人的,更何况只是送个年礼。
“而且我也不认识硕王啊。”
上赶着送礼是不是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