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陆岑川又分别尝了两个做出成品的帮厨的手艺。
兔肉火候稍欠,调味儿偏的有点儿多,不过这是常在坊的主菜之一,王小喊也不可能叫他上手练这个,可见是纯看的,徒有其表,倒也还行。另一个拌豆腐调的倒是有板有眼,据说平日几个凉拌的小菜都能独立制作,仨月帮厨没白干。
又叫他们分别展示了一下刀工,两个帮厨整天在厨房里做得最多的就是切东西,主料辅料荤菜素菜,虽然一般,熟练度还是有的。
很好。
陆岑川点了点头,并没有潜藏的厨房杀手。一个务实一个敢拼,王小喊这两个名额虽然是瞎糊弄的,到底也不算蒙错。再加上一个学习能力不错又稳得住的木梧桐,老店里王栓还有个下手,等教导上一段日子,厨房里就不用担心了。
把这三人定下,丁艾推荐的三人也叫来看过,陆岑川在心里一盘算,常在坊现今也算稳当,需要补足的不过是几个杂工跑堂,从陈中人那里随便踅摸便可。反倒是种菇那边,需要的人手品质比常在坊高上太多,要是再出个刚刚接触皮毛,就敢威胁要出卖“秘诀”的,不用杨路,陆岑川就能笑自己一年。
而且交接上虽然没什么问题,从前杨路也常常带着她处理相关事宜,但不实地看一看,总觉得没有眼皮子底下这么有把握去运作……
果然还是经验太少,刚上手也有些紧张。
好在那边也不是人手紧缺的状况,决定暂且先看看再说。
不过今天这名额倒是没秦河什么事儿,作为丁艾名正言顺的徒弟,也不知道那小子学得怎么样了。陆岑川就问到,
“你平日里教秦河认字儿了吗?”
丁艾一愣,
“东家您不是说笑?我才认识几个字,还教别人呢?”
他少时确实读过书,但后来……也就只看看账本了。
陆岑川看了丁艾一眼,知道他虽然勤学好问,却因为少年坎坷,已经没有读书的心了,所以安稳起来之后也不再进学,都是为了更好的生计在筹谋。
对于他的选择陆岑川没什么想法,读书之类,在陆岑川心中就跟九九乘法一样,都是基础技能,掌握就行。愿意深入研究的自然可以不停攀峰,志不在此的,当然就可以去做别的。
在掌握基础的前提之下。
“几个不也比他半个都不认识强?我特意叫他跟着你,难道以后连个账本也看不懂,去做小跑堂?”
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光顾着教实干处事,反倒把这个疏忽了。丁艾点头应诺,又听陆岑川到,
“店里识字的太少了。”
丁艾跟掌柜,最多再加个王小喊,可王小喊认识是认识,也就那几个,还写得一塌糊涂,做本帐都愁人。
“至少数字跟店里的菜牌儿要都认识,全员都需要,这事你跟掌柜的安排一下。”
想了想常在坊现在菜品的数量,陆岑川定了个很宽松的期限,
“过年之前完成。”
“……哈?”
打从跟了陆岑川,丁艾第一次没能跟上思路,对她的决定表示了疑惑。
“东家的意思是说,要教手下的伙计们认字?”
丁艾脑子还是活泛的,一瞬愣神之后立马反应过来,陆岑川也点头认同,
“不用认字那么大工程,认得菜牌儿跟数字就行。”
丁艾表情微妙,仿佛在说那不就是认字?
“当然不是啊。”
陆岑川莫名其妙,提笔能写见字能识,日常交流使用无障碍,这才叫做认字。
记记菜牌儿跟数字叫什么认字?还不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最多叫看习惯死记住了,我只是给这习惯的形成加了一个期限而已。”
丁艾哽住,默默回想自己念过几本书,能不能达到陆岑川“提笔能写见字能识”的程度,有点儿心虚的回答到,
“……东家,您对认字的要求太高了……”
如果认字是这么高的要求的话,人人都能去县衙当文书。
“不可能,文书还需得字写得好。”
更别提那些文章定式跟遣词造句,光认字哪行。
丁艾:“……”
我这东家说话真是太有道理了。
不过这事儿丁艾没立即应下,掌柜听了也觉得有些为难。
不为别的,一是生意忙,各处人手零散很难集合;二是他俩都没有教人的经验,实在是怕做不好。得力手下表示办不了,陆岑川只好亲自出起了主意,
“又不是叫你们像私塾先生似的开课教书。”
“开店点名教两个,关店总结验成果。”
一举多得,陆岑川觉得很可行。
而丁艾被她这说辞弄得头晕,什么点名什么总结,从前没干过啊!眼看这一天忙忙碌碌又到了陆岑川回家的时候,拽住她不让她说完就跑,
“东家,愿闻其详啊!”
跟不上思路就算了,交代清楚具体事项都没法儿办,丁艾简直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一不做二不休,叫陆岑川用更好理解的方式,细细说来。
于是丁艾又跟着陆岑川回村,被科普了一路有的没的。陆岑川对他没甚戒心,但多少已经习惯了整个时代的局限,言语上自动就有过滤。
不过两个时代间的差异实在有点儿大,当丁艾问她,叫伙计们认字到底有何用意的时候,竟得到“方便大家交流理解,还能省事儿”的回答,简直没法儿接话。
最终还是陆岑川敷衍,
“有什么用处以后就能看出来啦。”
基础技能,早晚都能有用,至于是在哪儿有用,反正至少不用因为不识字,叫她特意出个图示说明书不是?
陆岑川心意已决,丁艾也不多做劝阻。又不是什么坏事,读书认字,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自己的东家竟然这么轻易就为手下人创造,若有人抱怨,应该就是不知好歹了。
到了夏家,两人又说了一会儿签到跟账目核对的事情,收起陆岑川画的名牌图纸,丁艾婉拒留下吃饭的客气话,躬身告辞,出门走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周身压力消失干净。
他可一点儿也不想跟那位据说是来蹭饭的萧公子同桌共食。
虽然几日前已经在店里见过,但就算萧公子笑得再和煦,也肯定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啊!竟然不是之前那位少年王爷的陪客,而是东家自个儿的友人吗!?
心有余悸的抹了一把汗,丁艾心中感叹,不愧是我看中的东家。
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城,丁艾直接先去找人定做名牌。因为陆岑川要求底部有类似印章的设计,刻上持有者的名姓,当一个签名的印鉴用,找的工匠花了几天才完工,还好不用上漆,不然还得更久。
等常在坊众人拿到名牌的时候,每天识字已经成为了日常活动,几个菜名学得很参差,从一到十到都认得很熟了。
秦河摩挲着木牌上面自己的名字,
“刺儿哥你们还学数字儿呢吧?哎,那么简单啊。”
他盯着木梧桐的眼神闪闪亮的,半是炫耀的与他说笑,
“我啊,每天还要被师傅看着多认十个字儿,十个啊刺儿哥!”
木梧桐通过丁艾的推荐得到了调到后厨的机会,开始跟着一起练刀工。他起步略晚,还有自己分内的活计要干,就趁着午饭过后店里客人少的时段额外练习。
今天他已切了两根大萝卜,手里是第三根。利落把根梢削掉,留下圆滚的中段,一手按稳了顶住刀刃,手起刀落,分毫没有为秦河的废话分神。只回到,
“我看你是皮痒了。”
“嘿嘿~!”
嘟起长了些肉的小脸儿,秦河眼睛都弯的看不见了,很是狡黠的笑了两声,
“我这不是跟你显摆呢吗!别说十个字儿,就算再多十个,我也肯定没丁点儿抱怨!”
木梧桐手下不停,继续到,
“别给东家添乱。”
秦河又笑了两声,看着木梧桐手下切出的萝卜片儿。他动作不快,但厚薄已经很统一,捏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并不能透光,跟陆岑川那天做的示范还差得远。知道这事儿急不得,撇撇嘴把手里那片直接塞进嘴里,被瞪了一眼,赶紧表示没下次。看木梧桐又抬刀继续,才到,
“我不会辜负东家的期望的。”
“嗯。”
继续把萝卜片改刀成丝,亦不算极细,也很整齐了,木梧桐不慌不忙,沉稳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