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兄此去是为科考,送别其中多有重视之意,且先不提。”
“其他远行种种,山高水长,往来难行,说不定真的就再也不见呢?”
陆岑川哼笑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不想见。”
她从前的世界多么方便快捷,随便一样交通工具都能把什么马车牛车碾压成渣,环游世界不过个把天的时间。然而呢?
千山万水,抵不过人心。
“真要有心相见,花个个把月走个千万里,又有什么不行呢?”
相隔距离就算再远,难道还能上天么?
“……是吗?”瑞王眼中波澜,不置可否。
“是的。”陆岑川目不斜视,斩钉截铁。
到府城路途不近,随行人又多,虽然很早出门,但一直到晌午也没到地方。在县里汇合杨二哥以及林县令一家的时候,杨桥还来叫过陆岑川一次,想让她去跟林舒茗同坐,陆岑川二话没说就拒绝了。
小动物也不能拯救被长路颠簸制裁的身心啊!
而且临别之际,这俩确定了关系的未婚夫妻还不多说两句私房话,叫自己去同坐是几个意思?害羞?叫个能说会道的在一边炒热气氛你是不害羞了,但双方家长特意叫你们相处还有什么意义?
紧急灌输了杨桥两条讨好女友的小技巧,嫌弃的叫他赶紧去实践。
瑞王在一旁掩唇忍笑,绝对是因为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大龄男青年,才笑得这么难绷。于是陆岑川还得给杨桥圆场,
“像这种蠢得连讨好心上人都不会的,说明他心思澄澈纯净,以前既没有积累经验的风流债,以后也生不出花花肠子糊弄妻子,会很专一。”
“是极。”瑞王忍了半天,还是被这句话害得破功,喷笑出来。
避免了成为电灯泡的命运,陆岑川就继续赖在瑞王的马车上。
自从三十儿那天拿了跳棋出来,大家都还挺爱玩的。不过由于心机相差太远,瑞王虐菜毫无心理负担,又完全不懂得有来有往才能长久的游戏奥义,陆岑川拒绝继续跟他下跳棋,推荐了独立钻石棋的玩法,叫他自个儿玩儿去。
瑞王摆一盘,阿越摆一盘,陆岑川撑着下颌随便看看,喝茶吃牛肉干打瞌睡。
牛肉干本来也是杨桥赶考套餐里面的小零食,不过一斤最多出一半儿,老少咸宜,牛肉又难得,杨桥就不好意思拿。陆岑川自然乐得他不要,几家人尝鲜分一分,剩下的自己跟瑞王一人一半儿。
于是到地方的时候陆岑川还在嚼嚼嚼,下车一看,哇哦了一声。
“怎么这么多人?”
瑞王跟着她下来,习以为常的为她解释,
“杨兄身为解元,此等阵仗还是当得的。”
陆岑川抬头看他,蹊跷的笑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费劲的,直接说是来烧热灶的不就好了?”
瑞王只笑,也不与她争辩,等到无关紧要的人都表演得差不多了,终于轮到亲朋好友,陆岑川才跟瑞王到码头上去。参照高考祝福,说了句不要紧张好好发挥,就退在一旁,反正今天的主角另有别人。
结果杨桥这个不开窍的,临走也没能跟未婚妻上演一出腻腻歪歪的十八相送,总被周围恩爱夫妻们闪瞎眼的陆岑川简直想给他个差评。
“你看你三叔。”
陆岑川小声在阿越耳旁毒舌,
“要是没有二哥,他连媳妇儿都娶不上。”
都不说近在眼前的广胜对着张苗苗是何等狗腿,卫满仓同江妙雨那个黏糊劲儿,杨梁杨路待自家夫人也都各有各的甜蜜招数,身为亲生的弟弟,杨桥的撩妹水平却宛在负数,需要烧高香感谢这个父母之命的时代。
阿越看着杨桥一步三回头的往船上去,次次回头都看林舒茗,却到最后连一句等我回来都没跟人家说,又听自家姨姨这样评价,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
“没有姨姨也娶不上。”
“哈哈哈哈。”
瑞王保持着自己端方矜贵的气场,含笑听她们非议杨桥,心里想,她们说的很对。
杨桥在船上呆了三天,头一回靠岸就碰上了来接他的一队仆从,安排的人却不是杨路,而是瑞王。
有了这队人的接引,杨桥无比顺利而快速的到达了京城,并在码头就见到等他的宣王。被笑嘻嘻的接走,又亲自送到杨路准备好的住处,虽然没有特意张扬,但消息灵通的也都知道了这么一号人物受宣王看重,无形之中给杨桥省去了许多的麻烦。
宣王接到杨桥就写信给陆岑川邀功,说自己多么的周到,并且在信中哭诉她为什么没有特地给自己带零食当礼物。
陆岑川哼笑一声,回信叫他去抢杨桥的。
“……这,这不好吧?”
杨桥的未婚妻羞羞怯怯的提出了异议,被陆岑川似笑非笑的一看,红着脸换了话题。
林舒茗是来找陆岑川说慈幼局的事情的。
之前她提出教授慈幼局中孤儿养家活口技能的时候,陆岑川曾经同意用农庄作为实践场地,叫这些人学习各种农事。年节过完之后,林舒茗就几次到夏家来跟陆岑川商量,希望能在二月之前落实。陆岑川没有意见,只是有些规矩当然得在最开始就说清楚。
比如不但她们作为捐助的一方需要被人监督,以防有人在其中玩些猫腻,连这些无家可归的人都要算计。慈幼局的孤儿作为受赠的一方,也需要。
“或许他们十足的弱势又可怜,但这并不是任由他们不被管束的理由。”
“并且恰恰因为生来孤苦,没有人教导过他们人情与规矩,加上无所顾忌,反倒可能叫他们在得了好处之后失去分寸。”
“善心不应该被随意的挥霍,无度的索取和恶意的消耗,会害了其他更加需要救助的人,也不利于你把这件事长久的做下去。”
林夫人曾经也就这方面提点过林舒茗,不过多是作为母亲叫她提防人心险恶,怕她被人利用,辛辛苦苦付出却两头不着。
林舒茗性情柔顺,虽然知道人心难测,却实在不想这样怀着恶意去看每一个人,听多了难免有些懊恼。陆岑川却从另外的方向点出这件事,叫她心中一凛,再稍稍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厉害,即刻更加警醒,点头说自己会重视起来。
商定了这些,陆岑川又去忙常在坊。
新的一年,常在坊有全新的发展规划,随着吃食种类不断的增加,不但品种有些杂乱,原来的店面也已经渐渐不堪负荷。
王小喊的天分放在那里,如今很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菜式,继续制作现有的品类,不过是在无用的重复。而王栓手艺学得都不错,虽然无甚灵性,但跟王大娘一起支撑单一的小吃部分,也足够了。
陆岑川准备再盘店面,把小吃跟正餐分成两个店经营,还没行动的原因是在考虑完全另立门户,还是干脆把旁边的店面买下来,好相互有个照应。
过完年之后,瑞王的治疗也进入了全新的阶段,解毒被提上日程。
瞿老爷子为了保险起见,干脆搬进了村里,随身带着一个小药童给自己打下手。小药童瞿镜锋新鲜水嫩的,还只是个小小的少年,然而进退有礼,行事已经颇有章法。身为瞿老爷子最小的孙子,瞿镜锋从小跟在老爷子身边,本身又资质绝佳,医术不敢说,但耳濡目染的熏陶,比他如今在府城行医,老爷子的长子他的亲爹,都要多上两分也不一定。
他与石头同岁,一道往那儿一站,都不用比较,石头就遁走了。
陆岑川心里也有些不爽,倒不是针对这小少年,而是……
小小年纪这个子怎么回事?
陆岑川看他几乎都是平视!要知道夏草玲今年可已经十五了啊!!
虽说这孩子算是同龄人中长势较冲的,但夏草玲的生长期眼看着也要过去了!
难道要寄望于缥缈不定的骨垢线闭合期无限延长!?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不能再这样放任自流了!
于是陆岑川默默给自己制定了食谱,大比重的增加了蛋白质的摄入,什么鸡蛋猪肝骨头汤轮番上场,还毫不脸红的去跟瑞王求助,希望能弄来牛奶。早上晨练也更加积极,自动增加了跳绳拉伸引体向上等等项目,力求营养锻炼两手抓。
并且暗搓搓的跑去问瞿老爷子,有没有从中医角度确认的,能够长高的方法。
瞿老爷子笑得乐不可支,然而完全没给她什么明确的答案,只说她现在从食物跟运动上调理就很对,且年纪还小,不用乱吃药。
陆岑川眼神哀怨的瞟他——您这话说的真轻巧,您孙子的身高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瞿老爷子就乐得更厉害,但自己再说什么好像都是在炫耀,就打太极叫瑞王说两句圆圆场。
瑞王虽然此时病弱,但小时候底子好啊,中毒的时候也已经十八了,身体基本长成,身高摆在那里,完全没有这样的烦恼,也不太理解陆岑川为什么烦恼。接了这任务真是哭笑不得,只能隐约踹度大约她从前个子是很高挑的,如今这样不适应?
于是想了许多赞美之词,安慰说女儿家身材娇小一点,也并不是坏事。
陆岑川:“……”
但什么娇俏玲珑,精致可爱,在陆岑川听来都只有一个字,矮。
死鱼眼撇了瑞王一刀,自己长这么高就不顾别人矮得要命,每天跳绳增加到两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