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表情颇有些无奈,有对自己的也有对陆岑川的。但相处日子久了,好歹有了些免疫和应对,当场叫她等一等,遣王明去拿两个荷包来。
陆岑川等着看瑞王如何应对的好戏,就没阻止。待荷包拿来,瑞王接在手里一捏,庆幸今年自己没回京参加宫宴,皇兄依旧赏了金银锞子,还给送来了,暗暗松了口气,示意陆岑川给自己拜年。
不拜年怎么拿红包呢?
陆岑川一乐,拱手一套吉祥的说辞张口就来,反倒又让瑞王有些接不下去,赶紧把荷包塞给她们,根本没再说叫阿越给自己拜年的事儿。
“你可真是……”张得开这个嘴!
又自嘲到,
“我要是有你这份嘴甜的功力,”还有这个装傻充愣的劲儿。
“每年金山银山也赚得。”
陆岑川一耸肩,颇有些无赖,
“每年就这一个装嫩的机会,还不赶紧逮着长辈们赚一票大的啊?”说着一挑眉,冲长辈痞笑了一声。
瑞王破财给了红包还要被戏称为长辈,感觉好心塞哦,看了她半天,到底没好意思说出明明大家平辈,叫她还自己一个红包的话。
平白得了瑞王一个红包,陆岑川简直窃喜,从平辈手里骗红包,有一种不同于长辈的酸爽,谁拿谁知道。
不过到底得了便宜,陆岑川早饭难得征询了下瑞王的意见,
“我做了米线,不过是纯肉汤,怕你不爱吃,要不给你做点儿别的?”
“米线?”
他一反问,陆岑川就知道这玩意儿本地又没有了,不过瑞王已经不再追根究底,陆岑川自然不用想办法敷衍,对方愿意试试,就也下了一小碗给他端上来。
这次陆岑川做的是清汤牛肉米线,用牛肉原汤做底,炖好的肉块不再额外卤煮直接切片,只撒上一撮小葱香菜,配一点切末的榨菜,能透过细白的米线直看到碗底,清清爽爽的一碗,甚至看起来有些寡淡。
然而吃到嘴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细心熬制的汤头清爽不油腻,蕴满了植物所没有的甘甜,与保持了最原本香味的牛肉相得益彰。榨菜些微的咸脆,葱和香菜鲜嫩的风味,牛肉适度的饱满口感,都把被汤汁彻底浸润的米线衬托得顺滑而鲜美。
瑞王破天荒的添了汤,陆岑川十分欣慰:这个拟似要跟小青菜相亲相爱过一辈子的人,终于开口说要吃肉了。
哪怕是碗肉汤呢。
接下来就是跟去年一样,陆岑川按照自己心中的欲求花样百出的折腾吃食,从初一吃到初五,简直要把每逢佳节胖三斤这句箴言贯彻到每个人身上。
初六从李家开始给几个亲近的人家拜年,刚到杨家就被宋老爷子堵住了,
“丫头呀。”
宋老爷子抓着陆岑川,用一种被辜负了的表情说到,
“昨天王明送来的那盅汤,你可从来没做给我喝过啊!”
陆岑川面对这样的宋老爷子一脸平静,内心也毫无波澜,
“佛跳墙那么麻烦,不是过节没事干谁要做啊。”
她理直气壮的回答到。
而且不止是做的麻烦,材料也很难凑。要不是瑞王大手一挥把皇帝送的食材全给了陆岑川,她也想不起要弄佛跳墙。
难得的顶级材料在手,不炫技一下简直就是对自己丧失了信心。
于是花了一天处理各种食材,又花了一天来炖,揭开坛口时的香气简直叫人迷醉。别说瑞王阿越都被那醇厚的味道虏获,陆岑川也觉得很可以算得上是自己手艺的巅峰之作,宋老爷子这反应就也不奇怪。
陆岑川丝毫不觉得随意享受自己的辛劳成果有什么不对,还又坐下来细数了一番这几天自家的饭菜,气得宋老爷子直骂她吃独食。但这个陆岑川是不肯认的——是你们这里规定守孝三年之中不准拜年走亲戚,怪我咯?
宋老爷子无言以对,只忽然到,
“谁跟你说三年是三个整年?”
“啊?”
“守孝三年,二十七月满啊。”
还有这种规矩?
陆岑川完全没听过,但掐指一算,阿越这个月竟然就算满孝了。出孝时又有一套行事规程要做,此时自不必说,回去准备就是。
闲话说完,陆岑川进入正题,
“杨桥什么时候进京?”
“定了十六,去府城坐船,走水路进京。”
早些出门,路上的时间留得很宽裕,就算耽搁一二,也能提前若干天到京,届时修整准备都不紧张,对考生来说是极好的。
陆岑川点点头,直接对杨桥到,
“回头你抽一天到我家来?我准备的那些东西告诉你怎么吃法儿。”
杨桥自无不可。
等到约好的那天,杨桥到夏家的时候见王小喊也在,陆岑川已经把准备好的各种东西都拿出来,跟王小喊说了好一阵调料的配置。
“你不用这么麻烦。”
她交代完了王小喊,扭头对杨桥说到,并且拿起了手边的一个罐子打开展示,
“里面的调料配比我都弄好的,你直接撒下去调味就行。”还有两种味道,
“一罐三鲜一罐麻辣,这很好区分吧?”
这还用区分?这再看不出来眼都瞎了。
对于陆岑川对自己厨艺的毫无期待,杨桥心情有些微妙,但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说什么呢?说自己分得清油盐酱醋?也能掌握合适的分量做出饭菜?
无论是跟陆岑川还是跟王小喊比起来,自己那点儿厨艺天分,跟没有也没两样。只能认命的点了点头,把陆岑川说的使用方法仔细记在脑里。
介绍完了调料,后面的才是重头戏。
除了腊肠之外,陆岑川还给杨桥准备了两种下饭菜,干米线和宽粉条两种主食,加上基础的米面,一一交叉演示它们互相搭配能做出什么样的吃食,又怎么丰富内容给自己添些营养。
“再多带几个鸡蛋,就能好吃很多。”
无论是单吃还是加在煲仔饭里,或者煮个面糊糊滚个蛋花汤,都是不错的选择。京里还有他们贩售蘑菇的铺货,到时候直接拿新鲜的就是,都不用从家里带干货。
说完又给杨桥示范怎么用一口小锅做出汤菜齐全的一顿吃食,食材处理的先后顺序跟合理的时间分配,不但杨桥听得稀奇,王小喊也是津津有味。
等到全都讲完,陆岑川还让杨桥自己动手试验一番,果然如同她说的那样简单又方便,完全不会做饭的人也能胜任。
为了叫杨桥能够一次掌握应用,这回试作的吃食就有些多,索性送去给大家品尝。连杨大嫂都惊奇自家小叔能有这样的手艺,杨桥不免得意,同陆岑川到,
“这锅也是准备给我吗?”能煎能煮,正好一人吃饭的分量,真是太好用了。
陆岑川眯起眼,无语的看了他半晌,
“连锅你都不放过?”
杨桥毫不动摇,觍颜点头。
杨路觉得自家弟弟这样真是丢人得要命,但鉴于陆岑川不是外人,对不着调的弟弟已经很习惯了,到底没说什么。又逢春试日近,打点上京诸事,杨路也是很忙的,指了这弟弟两下准备秋后算账。
不过陆岑川的小奶锅最终还是没落到杨桥手里,她现画图纸给杨桥定制了一个提手饭盒样的小锅——直径与手掌仿佛,上浅下深的隔层能够自由拆卸,盖子可以拿来做碗,还有一个小篦子,蒸些东西也很好用。
十六这天一群人去给杨桥践行,陆岑川才知道要一直把人送到渡口上船。他们此时还在村里,宋老爷子跟杨路都在县城等他们汇合,现场完全没人能管束陆岑川,简直想干脆的表示府城太远了不要去,就地跟杨桥挥手告别。
没辙啊,坐半天车颠去府城,她人都得散架,还不如就在村里道别,还能多说两句话。
不过看着周围人依依惜别的样子,陆岑川也不好说什么——他们对送别这事真的十分重视,宁子的时候是,如今杨桥不过是去考个试也是,万般郑重,好像此别便为永别一般。
呸呸呸,真是不吉利,又要被宝柱哥骂了。
陆岑川抱着阿越默默站在人群最尾,看着里正等人就在村口道别不再远送,好想加入他们的行列这就回家。
正一筹莫展,老远看见瑞王过来,杨桥即刻迎了过去。一个说你身体不好不要奔波劳累,一个说不过些许路途,你此去赶考是人生大事我合该送上一程,还什么都没干呢就先情真意切的来了一场。
他们俩人的表情都特别真挚,言语也很恳切,愈发显得因为嫌弃路上颠簸就不想去送行的陆岑川不合群。
没办法,彻底熄了偷懒的心思,认命的去找瑞王蹭车,能少颠一点儿是一点儿。瑞王自然是不会拒绝她的,甚至都不觉得她的理由矫情,陆岑川松了口气之余,忍不住吐槽了几句别离的郑重有些过分。
瑞王看了她一眼,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