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窝是什么。
以当下来说,时人以燕窝为大补,且补而能清,为调理虚损痨瘵之圣药。
“其胶粘之性,尤能滋涸竭而化痰涎;又经海燕衔吐,有精丨液聚焉,神志注焉,故能大补虚劳。”
食中最驯良者,药中至平至美之味者。
为瑞王量身打造有没有?
但现代科技早已验明了其中的成分,主要是碳水化合物还有纤维素,而此时被大肆褒赞的海燕□□,并没有什么实效的证据。
燕类的唾液和绒羽,以为巢穴,用以安居繁育。
这么明白的制造过程,陆岑川也觉得那些神乎其神的功效大概有限。不过她从来不是什么铁齿的人,别人要觉得有用,非但不会扫兴的反驳,味道好的话,还觉得根本不用追求什么疗效。
毕竟是个食物嘛。
但此时看着小宣王爷得意又惊讶的表情,陆岑川忍不住就想让他涨涨见识,顺便说得恶心一点,叫他体会体会嘲笑自己的后果。
宣王立即被这鸟毛拌唾沫的说法顶了心。瑞王倒是没什么,他怪东西吃得多了,且也知晓燕窝从何而来,哪在意这点儿文字游戏,只是看着陆岑川小心眼儿的逗弟弟十分乐呵,甚至还鼓励的点了点头。
这样的瑞王叫宣王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下意识就跳过了这事,改口说到,
“而且你又胡乱称呼我,我好歹大你几岁,叫一声哥不为过吧?”
陆岑川并不追究他拙略的改换话题,哼笑一声,上下扫了他一眼,其中戏谑不用多说,显然没觉得他虚长夏草玲几岁就能当个长辈。
宣王丧气垂头,妥协到,
“那好好的叫我阿宣吧……”小宣王爷什么的,听起来太像逗小孩子了。
丝毫没有感到以亲近的称谓称呼一位王爷的压力,陆岑川正要点头,就听瑞王也到,
“也叫我阿琢吧,只有我是敬称,未免太不合群了。”
以合群作为理由拉近关系,在阿越跟宣王的正副牵扯之下,真是个相当不错的突破口。且又不追究生在穷乡僻壤的陆岑川怎么能认识燕窝这种高级货,连陆岑川特意给出话柄也随便放过,跟他刚来时字字较真的样子如同换了个人。
甚至一直不肯配合治疗的态度,也轻易转圜。
瑞王沉疴已久,谁都无可奈何,偏偏自己随便聊聊天就成功了,简单的一句想开了或者恰逢其会,陆岑川是不肯信的,更还有那遮遮掩掩的身份……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陆岑川毫不在意的想到。
对方释放善意,自己就回以善意。
习惯了隔着网络谁知对面是不是只狗这样交友方式的陆岑川,确认了无害之后,随便就能把身份家世这种问题扔到一边儿去。
关键是瑞王还忽然就收敛了针锋相对,变成一个肯听话又好相处的病弱青年,那么随着交情的增加渐渐变得亲近,又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陆岑川便点头应了。
不但陆岑川应了,阿越也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样子,好像对他们作为去留都不在意,随便陆岑川决定就好。
但这小朋友从来眼缘挑剔,陆岑川又言之凿凿,拿这个忽悠他们有什么意义?
宣王想不通,只能当做阿越已经改了心意,碎碎念着抱怨这小不点儿偏心:王兄全然没有像自己一样费心讨好陪玩,为什么竟轻易过关呢?
瑞王看着脸皱成一团不服气的弟弟,压低了声音笑着给他解释,
“我从未与他有过往来,最多是平日打个照面,他不待见我,多半是因为觉得我对他姨姨不好罢了。”
又不是真的叫阿越跟自己亲近,只要摆明友善态度,不会轻慢陆岑川,自然就能化解。
宣王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陆岑川重视阿越,阿越又岂会轻忽陆岑川?她们相依为命,看重体谅,自然都是互相的,家人之间,理应如此。
只是这小娃娃不过两岁,就已经能察觉王兄隐约的试探难为了?
转念又想到他已经能跟着杨桥念书,不止读书识字,更习得不少道理学问,还有陆岑川那么一个榜样,每每都能活学活用,自然不与寻常孩童相似,宣王便认同了。
不管他们兄弟俩的悄悄话,陆岑川惯常的带着阿越玩了一会儿,见他好像真的没再放在心上,愈发肯定之前是再吃醋,就去准备晚饭。
只是看着瑞王他们送过来的肉菜,忍不住就想翻好多白眼儿。
天气越冷,本地时蔬的品种越发稀少,或者说有的吃就已经不错。让瑞王随便准备,就是叫他从自家暖房菜地里摘,不过看起来对方并没有领会这层意思。几根洗好的山药萝卜,唯一的叶子菜竟是茼蒿,鸡鱼肉蛋倒是一个不少,但他们……
瑞王就不说了,猫儿一样的胃口,素菜还能多夹几筷子,肉最多吃两片,饭也用的少,不知道他是怎么饱的。宣王倒是吃肉,但挑剔得天怒人怨,譬如回锅肉里面放了蒜苗,非说蒜苗辛味古怪,就表示连肉他也不吃,宁愿干扒白饭。
连蒜苗都古怪了,茼蒿怎么吃?萝卜也难说,所以今夜是准备干啃山药了吗?
腹诽过这兄弟两个挑食得不分伯仲还眼大胃小,陆岑川转头去自家地里摘了蘑菇炖豆腐,萝卜腌渍茼蒿清炒,山药压泥蒸米饭,鱼、肉则都独自成菜。
做完饭菜,陆岑川想了想又去喊了宋老爷子跟杨桥,免得没人懂得欣赏纯肉的美妙。他们两人是夏家常客,以为又有什么新鲜吃食,高高兴兴就来了。
陆岑川也没叫他们失望,红烧鱼鲜香,腐乳肉滑腻,配上润润泽泽的山药白饭,叫人唇齿留香欲罢不能,特别是那一锅汤。
那汤是浓的,几乎像是骨头和肉一起熬化在了里面,然而却又是淡的,没有一分半毫的油腻黏滞。清爽的好像是水,可却又不寡薄,它的鲜美,值得所有味蕾的雀跃。
瑞王惊讶的捧着那碗汤发起呆来,这真是一锅纯肉汤?陆岑川是不是在骗他?
就在他感怀盘中美味的时候,深谙夏家吃喝之道的几人已经纷纷吃完了碗里的又去惦记锅里的。
第二碗之后还想再吃就全靠手速了。
陆岑川盛的时候顺手给阿越也留了一碗,结果当然是便宜了她自己。杨桥没抢过宋老爷子,眼睁睁看着他翘着胡子品第三碗汤。宣王饮恨败北,含着鲜嫩无比入口即化的鸡肉,怀疑自己的矜持是不是丢的还不够彻底。
总之等瑞王回过神来的时候,锅底都干了。
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可惜。
曾经那么竭力,赖以维继的命脉还是越来越少,如今随心所欲,好吃合口的东西却送上门来。若还是消极应付叫人忧心,就太不知好歹了是不是?
可是难得瑞王转了心意,时机却不太对。寒风遍地,听着渡口河面渐渐封冻的消息,看着完全没有回京意思的王兄,宣王左右为难,简直想给这祖宗跪了。
“王兄你……不会是打着,拖着拖着……就不回去的算盘吧?”
水路被封之后只有陆路,陆路难行不说,时间又紧,自家这王兄体弱,自然是经不得这样的疲累奔波,那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回去了呗!
简单个屁!
宣王忍不住在心中爆了粗口。
中秋不肯回京团圆,就是托词跟自己一处并不寂寞,不用宫里的两位挂心,过年又用什么借口?不是又是自己吧!?
可就算他想用也用不了啊!
正月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要不难道留母妃一人,对着两张死人脸过年夜!?
然而看着一脸你猜对了的瑞王,宣王简直不想说话,长叹口气拱手到,
“母妃一人在王府,恕弟弟不能奉陪了。”
他神色肃穆,全无平日轻松笑意,本来还想逗逗他的瑞王也跟着叹了口气。
硕王叔身体康健的很,又已回京就职,不再驻守边关,却说王婶一人在王府,是不是过分了些?不过想想王叔的性子……
“阿宣莫要担忧,我既已遣回萧得一,便正可应对此事。”
瑞王温声为宣王讲了自己的谋划,他刚刚表示过被人监看的不满,皇兄跟母后为了安抚,定会退让收敛一二。加上水路一封,京城到安平的路途就变得难行,只要稍加拖延,是必然不会强求自己回京过年的。
说完还摸了摸宣王脑顶,叫他安心,准备好了就自己回京便是。
瑞王做完这一切翩然而去,留宣王摸着被他拂过的鬓发,浑身都不自在。
“我都要给吓坏了!”
宣王忍着一身的恶寒对陆岑川吐槽到。
摸头什么的,难道还会传染么?而且,能够这么为自己着想,一定不是真的王兄!
可怜的娃儿,被哥哥坑得都有心理阴影了,陆岑川好笑的听完了他的担忧,又恶趣味到,
“我要是你,就不等到他家人回信,现在立马就走。”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