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太医这个省事的主意,错估了陆岑川在宣王跟瑞王心里的定位,如果是个随便就能招来当仆从的小卒子,他们是为何撇开身份真心相待?
还影射陆岑川会在饭菜中做手脚,不但下了他们的面子更怀疑了他们的眼光,简直触了两位王爷的逆鳞。
想明白后吴太医冷汗顿时下来了,噗通跪倒,老管家也应声下跪,请罪到,
“老奴只是担心主子身体,老奴得太后娘娘嘱托,半分不敢松懈……”
闻听此言,瑞王眼神都带上了一丝锐利,不等他说完便到,
“萧得一。”
“……老奴在。”
“母后,是叫你来辖制本王的?”
“老奴不敢!太后娘娘也绝无此意!”
打断老管家接着要表露的一番衷心,瑞王垂头看着这个年轻了许多的萧家世仆。
就是这样,萧得一总是这样——他身边的人也多是这样,风吹草动就要搬出母后弹压,一言一行都会报给皇兄知晓。如果这样就能保他平安保他无忧,那又怎么叫人能渗到他身边,给他下毒?
他少时亲近的信任的人,全是母后和皇兄选派,所以一朝出了祸事,任谁都会觉得是皇兄要对他下手了吧?
他曾经那么理所当然的相信这些关爱,最后一生都被这信任拖累,后来他不相信了,却又受制于这所谓的关爱,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叫他再也不能快活。
瑞王平静的想了一会儿往事,淡淡到,
“不但时时通报本王消息,如今连本王行事都要置喙,真是纵得你们。”
瑞王忽然发作,要把身边的人全送回京城去,宣王都被吓了一跳,但也只是闭口不言,不对他做分毫劝阻。
身边全是别人的眼线,就算打着为你好的名义,也很叫人烦躁吧。
不过之前王兄借着自己的手已经收拾了一批,还以为会留下这几个来安皇帝堂兄的心呢,今天忽然借题发挥,难道是有什么新的打算?
宣王冷眼看着萧得一还试图搬出太后想叫瑞王改变心意,暗暗叹了口气。老头儿衷心是真的,可惜这么一根筋,王兄会留着他才怪。一边想着一边把目光转向了王明,这人不会也被送回去吧?那可就有乐子了。
他这一看仿佛给了萧得一提示,老管家也立马把眼神盯住了瑞王背后默不作声的王明,随着瑞王也转过头去,这青年不得不做出了表态,
“属下自被调来王爷身边那一日,便只有一位主子。”然后回视瑞王坚定到,
“陛下也曾如此交代。”
不但把自己的立场摆明,还顺道替前主子刷了下好感,表示那一位虽然也担心弟弟,但自身十分坦荡,对兄弟也十分信任。
不料此话一出,吴太医惨白的脸色更差了。
这人如此义正言辞,还不是因为传话的工作都担在了自己身上?这时候虽然不指望你袒护同僚,但说一句好话,怎么能这么难?!
在场都是人精,吴太医的心思一目了然,王明不再开口,该说的都说了,选择的权利从来不在他们手上。
然而这把火并没烧到王明身上,他闭口不言之后,瑞王看了他一阵,点了点头,
“你确实从来如此。”
便轻轻放过了,没有说要把王明一起送回去。
王明跟宣王同时松了口气,瑞王送走其他人的决心却没有更改,当夜令他们收拾整装,明日一早就离开。
萧得一自瑞王儿时出入萧家便伺候他,这时看他脸色平静冰冷,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好叩了个头,跟战战兢兢的吴太医一同退下。
等他们全都出去,宣王斟酌了一阵还是开口到,
“王兄就算实在厌烦他们,也不若等新人教好了,再把他们遣走不迟?”
瑞王撇了他一眼,
“怎么?几个粗使的仆下也不肯借给我?”
“哪有~”
宣王习惯性的应得飞快,从前照顾瑞王养病,这些人事都安排惯了,他的喜好避讳也都很清楚,立时就叫自己小厮往下吩咐。
瑞王看他处理熟稔,想起陆岑川说自己处处都要年幼的弟弟照拂,完全没个当兄长的样子,嘴角便勾起了一点笑意。
弟弟这么妥帖细致,叫弟弟自由发挥,才是当兄长的一片心呀。
宣王交代完了看见这笑容,不知为何打了个抖,本能的讨好的笑了笑,就听瑞王问,
“我把这些人全部遣走,你没什么想说的?”
“呃!”宣王又抖了一抖,弱弱的交代到,
“宫中二位……我……我也通报啦!”从前,很久了!而且真的只有一点点!还全是医药上的正经事!
“以后还敢不敢啦?”瑞王唬起脸训斥他。
“不敢了不敢了~!”宣王赶紧狗腿到。
这一夜瑞王格外神清气爽,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就不用特意去更改,没想到任由心意顺势而为之后,竟然格外轻松。
原来习惯也并不能成自然的。
安稳的睡了个好觉,瑞王起身之后吩咐萧得一跟吴太医临走来见。
两人愁得一夜无眠,神色衰败,噤若寒蝉的给瑞王行了礼。吴太医已经在心里描绘回京之后的悲惨生活了,忽听上面人开口,
“皇兄与母后待本王的心,本王自是省得,回京之后如何开口,你们可明白?”
“若是不明白,本王便修书一封……”
吴太医脑子转得飞快,如果他们只是被瑞王遣回,而没有什么名头,宫中的二位自然该心领神会,这是宣王在借他们表达不满,必然不会多加怪罪。而若是瑞王给他们安上一个罪名……
“臣扰了王爷的清静惹了王爷不快,不敢推诿,定然向陛下详禀请罪。”
瑞王点点头,又去看萧氏的老管家。萧得一不能完成太后好好照顾瑞王的嘱托,心中满是愧疚,又哀愁主子太过倔强,只到,
“老奴啰嗦惹了主子厌烦,不敢推脱。”
瑞王满意了,又敲打到,
“本王身体很好,过得也很惬意,你们回京记得报与皇兄与母后,不要叫他们担心。”
这是别再派人来碍眼的意思。
二人对视一眼,毫无办法,只得唯唯应诺。
大清早的一群人包袱款款堵在村里的小路上,正碰上陆岑川出门。
又默默惊诧了一下真的好多人,陆岑川顺便在心里计算起了老爷子的院子到底有多少屋子,每个屋子又住几个才能分摊,当没看见就带着阿越从旁边经过了。
然而她当别人都是透明的,别人却不想错过她,萧得一在车厢里伸着脖子,就等她出现。见她绕开自己这群人就要走,赶紧扯着嗓子喊到,
“夏姑娘,夏姑娘!”
陆岑川站定,回头见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从车里跳下来,便问到,
“大叔……”称呼一出口,这中年人脸色就变得古怪,陆岑川赶紧改叫,
“老伯。”这年代真是太不友好了!
“你认识我?”
萧得一顾不上应对她的疑惑,机会短暂,只抓紧说到,
“在下是主子身边伺候的管家,因劝谏过甚惹了主子不快,要被遣回本家了。在下不敢推脱过错,但主子身体贵重,万不能离了大夫,请姑娘劝一劝我家主子,把吴……大夫留下!”
这段话说得又急又快,陆岑川好一会儿才理顺了关键,明白过来这是瑞王的仆从。慢腾腾的哦了一声,向他背后问到,
“你这是,”她指了指眼前这一车的人,
“终于觉得人太多了很麻烦吗?”
宣王喷笑出声,瑞王应了她的话,在萧得一僵硬转身看过去的时候,笑着点了点头。
“主子……”
萧得一最后一搏被抓个正着,哀叹一声,默默垂首。
没想到萧得一还能用出这种招数来,可惜陆岑川可不是那些听个只言片语就会被人利用,还觉得自己是满心好意的小姑娘。瑞王好笑的扫了这老仆一眼,根本不作理会,知道陆岑川是路过被拦住,便叫王明驶自己的马车出来,送她进城。
陆岑川也不客气,上车之后发现俩人都跟了上来,诶了一声,
“你们也进城?”
宣王长出口气,从车厢的暗格里拿出茶具,说瑞王因为懒得听下人们打着长辈名号胡乱管束,把手下的人全打发了,而自己为了调动人手忙活了半宿,
“早上饭还没吃呢,正好去你常在坊吃个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