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越纠结了一阵,实在也是觉得自家姨姨笑得渗人,不情不愿的从她怀里蹭出来,却也不要宣王抱,自己跑到院子里玩起球来。
那球还是宣王殿下给的,竟是充气的皮球,叫做气毬,踢起来比藤球有质感多了。不过这年代就已经有充气球了,却不发展一下做轮胎内胆,好歹减个震,也是想不通。
蹴鞠此时算得上时兴,达官贵人们还有专门的球队球场,时而比赛,所以年轻的子弟们多能够耍几手花招,宣王踢得尚可,跟袁成两人糊拢一个小孩子,到还挺有模有样的。瑞王姗姗来迟之时,宣王跟阿越已经吃过点心再战,见陆岑川竟然主动留了一份招呼自己过去坐,暗暗有些意外。
“我想了想。”
陆岑川主动开口到,
“每天都多做饭菜,很麻烦呀。”
她拖长了尾音说话,十足刻意,叫跟在瑞王身后的王明神色一动。一直觉得这小姑娘能叫两位王爷都有交好之意,实在很有几分本事,然而一旦成事,只一顿饭的功夫就撑不住样子,要落入下乘了吗?不由去看自家主子,就见瑞王笑意不退,好像没听到这句抱怨,坐在陆岑川身边看了一眼不远处毫无形象,跟个小娃娃抢球的弟弟,才收回视线到,
“我虽病弱,却不是一无是处,不如就为你做饭前的准备,择菜洗菜可好?”
陆岑川挑眉笑着看向瑞王,根本没注意旁边震惊到失语的王明,如此上道,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呀!都不带客气的,
“行啊~”
如今的择菜不同于陆岑川从前在市场买了回家择择洗洗就成了,还得现从田里往下摘,什么割的摘的连根挖的,各有各讲究。陆岑川带着瑞王往自家的菜地去,满脸坏笑的指着地里五花八门的植物,同瑞王豪爽到,
“想吃什么自己来!”
瑞王闻言信手挽了袖口袍脚,十分豁达,虽然破坏了翩翩公子的做派,却又有一番磊落风流。朝陆岑川笑到,
“还请先不吝指教?”
瑞王如此配合,陆岑川自然不吝几句应答。然而等她把几样能吃的叶子菜挨个报出来,王明终于从失神中回魂,飞快挡住了瑞王伸向小白菜的手,要为主分忧。
陆岑川也不拦着,只抱着手在一旁闲话,
“这点事儿也不叫你干,你平常都干什么啊?”
她只是随意询问,但天潢贵胄们都特别敏感多思,王明身为近身的侍从,脑补言外之意的能力绝不算低,手上就是一僵。瑞王犹如不见,行动自若,纤长的手指落在水灵灵的菜叶子上,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回到,
“大约就是生生病养养病吧。”
陆岑川:“……”
那这也太惨了吧。
再次真心实意的同情了对方一下,且这还是第一个叫阿越觉得看不顺眼的人,陆岑川就决定跟对方仔细相处看看。
她本就是个健谈的人,自然会好好发挥,竟顺着这难以接口的话聊了下去。
陆岑川一边跟瑞王闲聊一边指导他从地里拔小白菜,俩人的话题围绕在为什么一直养病还生病上,得出他养病的姿势不对这个结论。
王明在旁边托着个笸箩装菜,眼观鼻鼻观心,按捺自己千万别再轻举妄动授人以柄。只是这夏家小姑娘忽悠人顶拿手他是知道的,自家王爷什么时候也这么能言善道了?
不是他说,这样有问必答的王爷,回了京得吓掉一群人的下巴。
而且,主子你别一副好有道理的样子,随便就被说服好吗!?
没一会儿宣王跟了过来,见他们相聊甚欢心里十分微妙,咳了一声打断到,
“杨桥过来了。”
陆岑川翻了个白眼儿,那不用问了,阿越肯定是被抓去读书了。起身就往屋里去,刚玩了半天出一身汗读什么书!
等她带着阿越洗脸换衣裳,又跟杨桥例行争论了一番揠苗助长与浪费天分不思进取的辩证关系,也差不多该整治晚饭了。
虽然瑞王自告奋勇去做饭前准备,但陆岑川同意不过就是图个乐子,想拿瑞王打趣,从地里摘摘菜也就算了,至于其他,陆岑川还嫌他处理得不够干净利落。
从王明手里把装满蔬菜的笸箩接过来,挥挥手放手上沾了泥土就浑身不自在的瑞王回去整理,结果他再回来时连衣裳都换了。陆岑川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瑞王一遍,摇头调侃,
“这么看来,阿越看你不顺眼是有理有据的。”
手上沾了点泥到底碍衣裳什么事儿呢?
这穷讲究劲儿,就算不仇富,也叫人很别扭好么。
心里这么吐槽,陆岑川顺势笑着把昨夜的事说了,笼统的表示阿越不太喜欢他俩来家里蹭饭,指出趁热打铁的明确方向。
抓住重点,努力讨好一波自家小朋友,比什么都有用。
从过往看来,宣王多少想到阿越的感受会左右陆岑川的想法,瑞王则是完全没预料到她会这么重视一个奶娃娃的意见,甚至影响到与他人的交往,直言这样的宠爱也太过无度。陆岑川挑眉一笑,
“我还没由着他生病不吃药呢。”
瑞王被她一噎,想了想竟无可反驳,只好失笑摇头。宣王在背后偷乐了一会儿,问到,
“那你这是要怎么办啊?”
凭陆岑川过往做派,自己跟王兄无论如何都是要给阿越让路的,可现在的状况看起来又不像,想起她之前笑得古怪,应该是已有决断。
于是宣王努力露出了可怜的表情想博一点心软,可惜狡黠太过,陆岑川指出他表情生硬叫他快别装了,耸耸肩到,
“还要怎么办?不是已经叫你们各自有了名目,不算白来蹭饭了吗?”
陆岑川把这纯玩笑的解决办法抛出去,才眨了眨眼正经到,
“而且,阿越总有一天得习惯讨厌的人成为朋友的朋友,完成这容人之量的试炼呀~”
以她平日里对阿越算得上溺爱放纵的教养方式,对未来能有如此清醒正确的规划,二人都是一怔。刚想为这理念点头,宣王转过弯来,哀怨到,
“……我以为阿越近些天还挺喜欢我的……”
至少愿意给他抱,还愿意跟他一起玩不是?
陆岑川被他的忧愁逗乐了,看着眼前愁眉苦脸的少年,弯着眼睛闷笑。瑞王此时非常有做兄长的胸怀,出首认到,
“是我连累了你。”
既没有说大约也没有说可能,瑞王觉得如果有人是生来就不对付的,那他跟阿越一定就在其中。
上辈子两人虽然少有直接面对,但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就是这么奇妙,远远一望就能知道不合胃口。又互相下绊子用计谋拆对方台坏彼此的好事,做得太多,所以就算重来一次,哪怕如今阿越只是个奶娃娃,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实际的交集,也应该不会是什么友好关系。
瑞王把握很足。
而宣王完全没料到瑞王会这么说,略带诧异的看了这王兄一眼,几乎都想扒开他脑子看看是不是被换了零件,怎么变得愈发体贴。
却很快掩饰下来,点点头笑到,
“我觉得也是。”
不过讨好小孩子,两位王爷谁也没这经验,宣王还很能适应的就做起了陪玩,瑞王却完全没法下手。
不提他确实同样没有经验,还另有些放不下过往的问题。
讨好曾经的对手,就算活了两辈子,也得做一阵心理建设。
而且从前两人针锋相对时可没看着长幼互相体谅,如今他重回韶华,对方也成了个奶娃娃,尊老是无论如何混不上了,但若是不爱幼……
陆岑川当场就能叫他明白明白,呵护小动物的重要性。
瑞王虽然为难,但过去没有过的经历叫他无奈又新奇,竟然还挺期待的。
结果还没等他细品这新鲜的体验,老管家压着太医把他叫住,不准他再往夏家乱吃东西。
“乱吃东西?”
瑞王好笑,陆岑川做菜虽然派系驳杂,又有很多随意的改进和偏好,但精湛的厨艺无法作伪,材料的使用也是中规中矩,还从没什么生僻的食材被端上桌,怎么能叫做乱吃东西呢?
他前世病体缠绵,后半更是虚耗得不成样子,能入口跟能入药的东西都越来越少,为了吊住性命,什么都硬塞进过嘴里,只有他们找不到,没有偏方古法想不到,那才叫做乱吃东西呢。
见他不在意的轻笑,老管家顿时急到,
“老奴知道您这些日子难得吃些合口的,但是您的身体容不得乱来,那夏家丫头……”
说着把手边的太医往前面搡了一把,示意他赶紧开口。
太医满脑袋冷汗,太医正要坐镇宫中,他这万年老二才被派来随身侍奉瑞王,但凡有个闪失就是要命的节奏。之前瑞王吃不下饭,他们愁,如今在别人处对了胃口,他们也愁,简直不知道怎么死才能叫自己舒坦一点。
顶着老管家令人背后发毛的目光,太医硬着头皮想了个自认为折中的办法,开口劝到,
“您若是合口她的手艺,不如专门招进厨房来,用咱们的材料,也叫人盯着……”
说到这里,他硬生生的把剩下的话截断在了嘴里。
不断不行啊,且别说旁边宣王的目光玩味起来,顶头的这位祖宗,眼神里笑意已经全数退去。
“吴太医。”
瑞王凉凉开口到,
“你这话,本王很不爱听。”
宣王也笑着开口接话,语气中的森冷比起瑞王只多不少,
“没想到本王的友人,在吴太医眼里,只配去厨房做个下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