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桥一讪,赶紧放下了,一盘子烤得金黄冒油的鸡肉散发着扑鼻的香气,简直是招着手叫人品尝。大家伙儿客气一番,还是宋老爷子先动了筷子,看石头在旁边急的口水都要下来了,杨桥挥手解救侄子,叫他去找陆岑川,杨大嫂杨二嫂便也都借口照顾孩子帮帮忙之类,跟着一起过去了。
桌上便只剩下一众爷们儿,东西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又有两位嫂子帮忙,不多时烤鱼烤肉都被端了上来,杨桥报以怀疑的青椒香菇,也纷纷上场。
陆岑川的手艺自不必多说,鱼肉都烤得酥嫩流油,香溢满口就不多赘述了,蘑菇烤得口感绝佳,韭菜青椒也很能入口。
又有烤豆腐烤猪肝,烤鸡胗烤河虾,到后面甚至还烤了一盘蒜头出来,绵软的口感跟平时的脆辣毫不相似,配着独到的调味,连平日最不好辛辣的宣王都吃了好几颗。
吃现成的几人大快朵颐,配着凉菜小酒闲聊说笑,不要太过安逸。陆岑川带着几个小孩子,一边烤一边吃,自己动手也是趣味十足。
石头兄妹闹成一团,母亲们训导照顾,陆岑川趁热从鸡翅膀上剔下好吃的部分喂给阿越,烫得自己倒抽凉气,阿越也不顾着吃,呼呼的去帮她吹手。
情谊融融,一派和乐,杨桥看了一眼,就果断丢下无趣的长辈跟陌生的王爷,跑去跟侄子抢吃的。又自己动手烤河虾,剥了壳去讨小侄女儿的欢心。
宣王殿下却没这么随心所欲,他看着看着,心下忽然就冒出了羡慕。然而那边虽有个杨桥,却没什么交情,陆岑川跟他熟些,也还没熟到可以一起说笑吃喝的地步。他只好坐在这边,吃着陆岑川想起了才送过来的各种烤好的肉菜,感觉自己几人简直是身处在被遗忘的小角落。
正在腹诽陆岑川差别待遇,宣王就见她又在架子上烤起了饼跟馒头,不知刷了什么,一会儿就变得金黄喷香,看着就焦焦脆脆的很好吃。
这饼烤了好几个,以为多少会给这边送过来,谁知陆岑川切好分给身边几人之后,就拿了剩下几个完整的从中间剖开,夹了一堆肥滋滋冒油的肉片,放进盘中,然后……
就端出去给袁成和没进来伺候的几个小厮了。
宣王殿下好气啊!
他虽然脾气一直很好,但多少端着一副矜贵自持的做派,如今露出了些许少年人晶亮的垂涎眼神,却立即大失所望,看得宋老爷子直乐,大呼自己也想吃,招呼陆岑川赶紧多烤几个出来。
陆岑川依言烤了一盘子花肉和饼给他们端过去,宣王殿下鼓着眼睛有些嗔怒,撇了陆岑川一眼,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回到看着就勾人馋虫的烤肉上。
他其实也想试试陆岑川给袁成的那一份,看着就很爽快,吃起来应该也别有一番风味,但自小的教养和在外人面前的矜持,他又做不出来。
本就精致漂亮的少年,因这小小的抉择露出了纠结的表情,周身的氛围都灵动起来,陆岑川暗暗好笑他破功了,问大家吃好了么,菜肉都还有些,意犹未尽可以继续。
杨大哥满意的嘬着小酒,连连摆手说吃好了,下酒简直特别好。宋老爷子也拍了拍肚子,笑着打趣到,
“你这丫头,中午总是不老实做饭,没想到出这些花花肠子,到也挺好吃的。”
玩过闹过也吃饱了,陆岑川的忽悠虽然浅显的轻易就被揭破,但杨桥却实打实的放松了一把精神,转回头想想她那些歪理邪说……
还是觉得挺有道理的!
暗自摇头笑自己好骗,又惯常的要帮陆岑川收拾残局,被两位嫂子赶走不让他动手,一时无事,就干脆说要回去了。
杨路看了弟弟一眼,见他神色间紧迫果然消除了一些,便点头应允,只交代他今日就不要读书了,全当消闲。杨桥一笑,
“二哥别担心了,我有分寸的。”
杨梁一家随杨桥一同告辞,庆儿太小,宋氏就也带着女儿儿子一同去休息,连老爷子都直呼吃得太饱,要睡一觉消消食儿。夏家便只剩下杨路跟宣王殿下,今日吃得油腻,都泡了清茶爽口,只陆岑川抱着自己煮的酸梅汤喝个没够。
纯天然,手工造,真的好好喝!
宣王莫名其妙跟着吃了一顿烧烤,嘴巴过瘾了之后只觉得好油,味道又重,猛用茶水漱口,就听那边杨路笑着问陆岑川,
“糊弄老三什么了?说来我鉴赏鉴赏。”
“诶什么叫做糊弄~!”
打从宣王来了,杨路就把陆岑川好好说话的技能定义为了糊弄,听他这样开玩笑的问法,陆岑川便把开吃之前跟杨桥的对话大约复述了一遍。
谁料杨路还没反应,宣王殿下手上的茶盏都要掉了,凑近了些问到,
“你,你跟他讲考举人特别容易?手到擒来?所以他就不紧张了?”
陆岑川点点头,
“大概是我忽悠他忽悠多了,杨桥对我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听她这么说,杨路笑而不语,宣王殿下追问到,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叫他相信的?”
“唔,学好数理话,走遍天下都不怕!”陆岑川转了转眼睛,总结陈词。
宣王疑惑,
“何谓数理话?”
陆岑川不吝解答,
“就是数数,讲道理,好好说话。”
阿越也去午睡了,陆岑川难得一个人,又不是匆匆来往,而是悠哉哉的和杨路与宣王聊天,态度自然神色和缓,言谈张弛有度。
宣王一边闲话一边在心中计较,这人种种信手拈来般的应答,乍一听都有几分道理,仔细想想却可以轻易发现里面的疏漏跟偏颇,可想完了又觉得,话中所提并不是真的全然没用。
她说的时候又是玩笑一般,反倒叫人容易接受,既如此,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学一学?
宣王有些踟蹰,但见陆岑川言谈间自若态度,就又多信一分,试探着顺势问到,
“那要想说服老爷子参手开海……应该怎么叫他相信能成啊?”
经由杨路提点,陆岑川已反省了一回自己太过明显的退避,此时便笑到,
“把老爷子的问题都解决了,自然就能说动咯~”
这不是白说!宣王一啧,
“还不都是你问的!你竟不能解决么!”
陆岑川哭笑不得,上一次还只是问问想法,这一次就直接叫她解决了?虽然记着这王爷的援手,决定更加亲切的对待他,但,
“您跟老爷子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却叫我解决?”
“我要能解决,还用问老爷子?”
她要真能把远海航行的硬件软件都解决了,她就不止能出海,还能上天呢!
宣王出口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框外,陆岑川要是真能解决,才是没道理。他精致的眉眼因连日的不顺都有些暗淡,陆岑川不由安慰到,
“海禁多年,想要重开必然千难万难,问题那么多,说不动老爷子,可以从别的地方先开始呀?”
什么征集人手配备的,能开个好头,老爷子也好说服一点不是?
“而且反正陆上的商路如今也有许多,总有几条能替代一二,不急在这一时的嘛!”
宣王听她说的头头是道,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
先从细处下手,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海禁日远,就算自己想先召集人手训练,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条件筛选才合适。不过这些日子的问题到给了他一些思路,譬如会水,不晕船,有些水上度日的经验……
还有造船的船坞,以前出海的大船虽然多数损毁,掌握技艺的工人也不知踪迹,但形制摆在那里,船坞倒也可以张罗起来了,总比卡在此处停滞不前强些。思及此正要点头,却忽然到,
“你这话,是在骗我吧?”
前面还算正经,后面什么不急在一时,可以替代,都是说来闹的吧?
陆岑川也不遮掩,大方承认话里随意的忽悠,
“是啊!”
宣王:“……”
陆岑川一气儿忽悠了两个,简直是把最近谨小慎微少说的话全找补回来了,想到之前对自己的告诫,顿时就很头疼。
但不仅杨路觉得无甚不妥,连阿越都表示姨姨这样就很好,陆岑川略微纠结了一番,就决定顺其自然了。
反正……她连王爷都忽悠过了嘛!
只要不涉及自己跟阿越的切身处境,陆岑川心都特别大,亲近的人也很是习惯了,所以对于她明目张胆的开始偏向同意参与开海这事,宋老爷子也只笑着骂了她两句,连墙头草都没法儿说。
毕竟从一开始,陆岑川其实就是赞同杨路那一边的呀。
而接受了陆岑川建议的宣王,立即着手从小处开始积极准备之外,也并不再对老爷子步步紧逼,虽然还是往村里跑,聊闲天的时间却是大幅增长了。
老爷子缓解了这急迫的催促,又被陆岑川杨路影响,也心平气和的开始重新审视海禁再开。
纷纷扰扰之间进了七月,大半年恍惚而没,陆岑川掐指算算,竟真真是劳劳碌碌,一日的空闲也没有。
“去年这时候,我明明只闲散的在卖凉皮啊!”
如今怎么忙成这样!
听她用这老气横秋的口气感叹,知道她并不是说每日里做事忙碌,李宝柱纵容一笑,完全不说什么忙点才好之类,魏衍席家那样的烦心事,一件也别再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