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陆岑川想得很好,竟适得其反,不但没叫阿越放松,还因为自己这样反常的背着他行事,叫他以为自己反悔了,整个人都蔫蔫儿的。
陆岑川心疼坏了,顶着几个长辈很不赞同的目光,把进展跟阿越讲了,并且再度保证不会把他送给莫名其妙的人,
“我说过的,要给阿越做好吃的东西,带阿越去没去过的地方,和阿越一起好好儿过日子,我可食言过吗?”
“你要对我有信心,对不对?”
宋老爷子见小娃娃听了这话,兴高采烈的就扑进了陆岑川怀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笑了。
也行,既然已经如此决定,就来看看中间如何转圜吧。
不多久果然又有后续,说是已经打听到了那魏衍的落脚之处,就在城里的裕丰楼。陆岑川思索一阵,
“老爷子,你觉得我直接去找这魏衍如何?”
“告诉他阿越早就是我带在身边照料,无论他因为什么找来,不用他费心。”
同袍之谊,多深厚的同袍之谊,会想要执着的照顾对方的遗孤?如果只是出于道义,那么知道这孩子有更好的归宿,想来那魏衍的主家,不应该拒绝。这样旁敲侧击的探访反倒是她过于担忧想多了,说不定还不如一记直球,来的有效又正确。
老爷子想想也成,无论如何那魏衍总不能明抢,与其等着对方找上门来,或者被席家逼迫,还不如主动迎击,也更符合老爷子的性子。遂爽快同意,到底想起陆岑川年纪还小,说要陪她一同前去。
但依然没有带着阿越,陆岑川义正言辞的说担心对方动手伤人,把不乐意的阿越留在了杨路家。
宋老爷子眼角直抽,这小丫头到底觉得别人都是什么样的教养?怎么老担心会动手?
陆岑川倒也不怕自曝其短,推己及人,多么正常,
“因为不能讲理的时候,我就是个愿意动手的人。”
特别是倚仗夏草玲的怪力几次顺利震慑之后。
“何况就算没动手,他们这就不算与我强抢了吗?”
她此时完全离了阿越,才露出冷漠厉害的神色来,叫宋老爷子心中一叹,到觉得还不如真是个能随意怯懦惊惧,哭哭啼啼请人帮忙的小丫头来得好。
一行人到了裕丰楼,请出魏衍说明来意,先由宋老爷子客套开场,把他们主家与席三什么关系,因何来寻阿越又问了一遍,果然问出些村人没打听到的细节。
魏衍表示他家老爷与席三在边关相识,因性情相投结为知交,席三战死沙场尸骨无着,他家老爷十分惋惜之外,从席三的家书中得知席三还有个素未谋面的幼子,就想着若能好生把那孩子抚养成人,也算全了两人情谊一场。
闻言老爷子跟陆岑川对视了一眼,陆岑川敛目略一思索,并不追问,只到,
“不瞒您说,今天之所以贸然前来,正是为了我家阿越。”
陆岑川一如构想的发了个直球,把他们与席家的往事大约交代了一下,特意提了去年席三亡故的消息传来之后,席家对阿越做了什么,表明阿越如今跟席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都是在她的照料之下。
谁料对方也笔直的打回来,
“令姐的遭遇着实令人扼腕,姑娘也是仁心仁义,只是在下受我家老爷之命,不敢擅做主张,不如待在下向京中传信,再与姑娘回话可好?”
这人从头到尾都应对温和,言辞之中挑不出一丝的疏漏,陆岑川只得也端着礼仪架子点头,
“望你家主人体谅我们相依为命,至亲骨肉不愿分离。”
她再次加重主题,郑重请托到。
“静候佳音。”
告别魏衍,陆岑川与宋老爷子讨论着刚刚谈话的内容,首当其冲,便是竟果然有她不知晓的书信联络。
陆岑川可以肯定这信不是夏家母女写的。阿越早产,夏春燕血崩,夏草玲又是个木讷不知变通的,夏婆子当时左支右绌恨不能吐血,谁顾得上不知在哪儿的席三?
那难道是席家写的?
但席老太从来不太待见席三,因此也不喜欢夏春燕,对待阿越的态度就更别说。在席老太把控之下的席家,会有人费心费力特意给席三写一封书信,告诉他阿越的出生么?
宋老爷子到不太纠结这个,只捻着胡子到,
“这魏衍所说与村人虽无甚差别,但是他态度随意,也不显得急切,和他话里说的主家感念与席三的同袍情谊,受命心心切切而来,颇有不似。”
两人各有疑惑,回到杨家得知李宝柱来寻,陆岑川赶忙去见。
知道他也是为了魏衍而来,便把刚才已经去寻过魏衍的事情大略说了。本来只是为了叫他暂且安心,自己不是毫无所觉,谁知听了魏衍说法,李宝柱脸上竟露出了些懊恼的神色,看了陆岑川一眼,语带抱歉,
“玲子……若真是书信,怕是我托人传的!”
“啥!?”
原来是当年征兵的时候,虽然夏春燕已经跟李家断了来往,李宝柱却还是时常帮衬夏家母女,也特意去寻过席三,劝他想想夏春燕的处境,不要轻易对席老太服软抛下妻子。
只是他从来老实口拙,被席三一番豪言壮语堵得无言以对,就没有成功。
后来席三走后,席老太果然变本加厉愈发苛待夏春燕,直至阿越早产,夏春燕血崩而亡,李宝柱气恼之极,就发狠叫杨桥写了一封书信,托人试着带往锦粱州,想叫那混蛋看看他口口声声的忍到他回来就好,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真是不该叫他知道自己有后!”李宝柱恨声说到。
若是知晓当年自己一时激愤会引来这麻烦,打死他也不会做这事啊!
李宝柱懊恼之极,觉得自己简直无颜面对陆岑川,陆岑川却不以为意。
当年那种情况,肯去劝阻席三,出了事又尽自己所能为夏春燕抱不平,李宝柱已做到最好,怎么说都不能怪到他身上。看他神色郁郁,便岔开话题问到,
“宝柱哥那信里都写了什么?”
李宝柱见她并不怪罪自己,叹了口气回答,
“燕子过世的消息,阿越出生……还骂他孬种。”
想到老实人李宝柱无可奈何之下愤而破口大骂的模样,陆岑川忍不住笑了一声。但自家都不知席三戍卫何处,李宝柱是如何送的这书信呢?便追问了一句。
“是托了从前在城里一同做工的一位朋友。”
也是凑巧,这位和李宝柱共事过的朋友老家就在锦粱,锦粱几乎每家都有人在军中,这人也不例外。
“他对征兵戍边之事有些了解,知道每年的新丁多是往哪里分配。”
陆岑川闻言一怔,宋老爷子也是立马抓住了重点,
“就只是这样?”
李宝柱有些窘迫的点了点头,他不是什么有能为的人,唯一能走的门路,就是通过这模糊的层层亲缘,递个消息。
陆岑川追问到,
“后来这人有给宝柱哥你什么回馈吗?”信送没送到之类?
李宝柱也是一怔,
“后来……他就回锦粱去了呀。”不然怎么往锦粱带信呢?
陆岑川不由的跟宋老爷子对了一眼,俱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犹疑。
双方大约互通了有无,李宝柱又问阿越如何。得知是跟杨路家的两个孩子在一起,就说要她们干脆继续先在城里呆着,家里的事情自己会帮忙看顾。陆岑川并不推据,送李宝柱出门,走了没几步忽然问到,
“宝柱哥,席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席三,陆岑川心中并没什么具体的印象,只是席家的家风和之前李宝柱提起席三避讳的态度叫她觉得不妙,如今又添一笔,她就忍不住心中的疑问。
不出所料,李宝柱果然对席三颇有微词,刚刚也说了征兵那年他去劝席三,便气到,
“当年我劝他不要征兵,他不肯听,说什么给燕子搏一个前程,燕子需要个屁的前程!”
他真是气的狠了,说起话来都没有顾忌,
“都当席老三是老实的孝顺儿子,叫席老太掐住了命脉才会被征兵。骗了燕子嫁给他又骗燕子等他,跟我说这是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只有这样才能离了自家叫燕子过上好日子!?”
“这王八蛋自己的私房不知有多少,还能交不出一个买人代役的钱!?”
李宝柱怒极,一旦开口之后,就把从小到大席三那点儿事跟陆岑川讲了个透彻。
别的都不提,就光是席家三个儿子,席三最不受席老太待见,却能从席老太手里把自己去城里打短工的钱留下大半,这就不是个村里人通常提起席三时,说的那个老实孝顺,又有点儿懦弱不敢违逆老娘的人!
更不是夏草玲记忆里那个,一直老实体贴,跟在夏春燕背后百依百顺的影子!
陆岑川以前通过夏草玲模糊的记忆和村里人偶然的描述,只隐约觉得席三这个人,不管为人如何,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能回护,就不是什么良配,却没把他想的多么奸恶,现下听李宝柱说了这些旧事,顿时目瞪口呆。
而且席老太不待见席三的办法,就是平日里不太理他,老叫他干活儿,并且不肯叫他娶夏春燕。不过席三通过不停的跪求哭弱,最终还是达到了这个目标,并且在婚后,席老太对席三的不待见,迅速又完全的转移到了夏春燕身上。
也许真的是不喜欢的儿子娶回来的儿媳妇更叫人讨厌,席老太那些往日里对席三的冷待,到了夏春燕这里,就变成了无休止的挑剔和刻薄。
这不但直接导致了夏春燕在席家糟糕的处境,叫她瞬间顶替了席三受气的地位。更成了席三对外叫人同情,维护自己弱势的形象,甚至离开席家的理由。
陆岑川:“……”
这席三简直是个人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