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氏完全没在意陆岑川骤变的脸色,说到这里又挤了挤眼睛,好像看透了她隐蔽的小秘密一样。满脸你知我知,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思,压低了些声音到,
“你没了累赘,可不就是苦尽甘来,要过好日子了?”
这话一落,陆岑川当即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了。贾氏在她背后连声叫唤,想破头也不明白为何她会是这个反应,扭着帕子在那里恼怒。想起陆岑川最后皱着眉头瞪自己的那一眼,暗暗记恨她装模作样。
难道自己说错了吗!?她一个半大小姑娘带着姐姐的儿子过活,上不上下不下的,能有什么好日子?就算会做点豆腐吃食养活自己又怎么样,以后谁能看上她肯娶她?难道娶她还要多养一张嘴?
现在拖油瓶终于有人接手了,还不算苦尽甘来!?
“假惺惺!”
又没能跟陆岑川卖好搭上话,贾氏唾了一声,扭着身子袅娜的回家了。
闷头走远的陆岑川简直想一巴掌呼死贾氏。
又蠢又坏就算了,不是最会演戏吗?怎么连这点儿眼色都没有,这种混账话是能当着孩子面说的!?
撞大运?苦尽甘来?
“贾氏眼瞎了?脑子让狗啃了?”
说得好像她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是的,这么笃定,要不是阿越正在怀里,陆岑川当即就要甩手抽她的脸!
陆岑川抱着阿越,感觉到怀里孩子不同寻常的沉默,骂了贾氏两句赶紧跟他解释,
“别听她胡扯!她自己有点儿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就以为别人都跟她是的!”
见阿越不回话,陆岑川有点儿发急,却还是耐着性子等他开口。看他小小一团窝在自己怀里,捏着小爪子好像想了一会儿,糯糯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老半天才问到,
“阿越是姨姨的累赘吗?”
“放她的狗臭屁!”
陆岑川心急之下又爆了粗口,
“我要是嫌你累赘,还能等到你说?再跟着她胡咧咧我可揍你了!”
没想到陆岑川会如此的气急败坏,阿越瘪了瘪嘴看她,委屈的要命。这一眼立即把陆岑川的邪火浇灭了,口气又软和下来,
“一个不知哪儿来的……人,”她把贱字艰难的咽了回去,
“随便瞎说两句就把你给忽悠了?”
“你怎么这么好骗啊我的小朋友!”
听她拧着眉叫自己小朋友,满是亲昵爱护,阿越小脸儿好像都变亮了。弯着大大的眼睛用力点头,但想到贾氏前面说的话,又似有胆怯,
“姨姨不要把阿越给别人……”
陆岑川闻言也想起贾氏认为自己撞了大运的原因,脑子里瞬时思绪纷乱,就没能即刻回话。
看她竟然犹豫了,阿越一懵,抱着陆岑川脖子急到,
“不跟别人!就跟姨姨一起!”
说完就搂紧了陆岑川,把小脑袋窝在她颈窝里不肯动了。
陆岑川勉强笑了一声跟阿越做了保证,又细细的说了一阵贴心话,才让阿越把贾氏这番话理清揭过,想了想就没再往家走,直接回城里去。
陆岑川自然不会轻易把阿越交给别人,但这个席三的同袍,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就算她不想管,席家,就能不管了吗?
等她转回城里天都擦黑了,也不往店里去,直接去寻杨路。
宋老爷子一听就来了精神,推开自家姑爷表示这事儿他来。杨路自然不会跟老爷子抢风头,只是在老爷子嗤笑陆岑川胆小,竟然只听了风声就连家也不敢回的时候,说了两句公道话,
“她家里连个大人都没有,还带着阿越,万一席家不讲道理出手硬抢,实在不是玲子能应付的。”
宋老爷子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跟陆岑川斗嘴斗惯了,又从来拿她当一家之主,对她要求颇高,习惯性的就要挑挑毛病。闻言撇了撇嘴,在自家女儿不赞同的目光里,当自己没说过刚刚的话。
稍晚时候李宝柱忙完了回家,在路上听说今天有人来席家寻找阿越,顿觉不妙。跑去夏家一看,见陆岑川带着阿越都没回来,席家也没什么特别的动作,才稍稍稳住,决定明天进城再去寻她说这事。
回到家发现自家老娘跟媳妇已经听说了,李大娘正愁容满面的担忧到,
“那人真要把阿越带走吗?他们会不会待阿越不好啊?”
“这事儿闹得!玲子心里可得多难受,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
吴梅花嗤笑一声,轻飘飘的反驳到,
“难受什么,她小屁孩儿一个,莫名其妙要养着姐姐的孩子不说,往后还会连累自己的亲事,说不定这会儿正偷着乐呢。”
她得意洋洋的说到这里,觉得自己一定能猜对了陆岑川的想法,却见李宝柱豁然起身,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能够吃人。把后面没说出来的话生生都逼了回去,好一会儿才听李宝柱说,
“你回娘家住两天,这几天事儿多,恐怕顾不上你。”
吴梅花懵了。
回来说宋老爷子。
他自告奋勇接了夏家这事,自然十分上心,第二天一早就着人回村里去打听,准备先摸摸情况再说。
没想到一夜功夫,村里有关这事的各种反应,比当事人激烈多了。
说起来,陆岑川如今也算是个财源广进的能人。自己会挣钱不说,又跟杨家交好,甚至连杨路的岳家老爷子都能糊弄住,还同县令熟识,想趁机跟她卖个好的人可不止是贾氏。
就如贾氏所说的,得知终于能抛掉拖油瓶了,还不得特别开心啊?
陆岑川气得在心里大骂,觉得这些人脑子都被驴踢了。
不过仰赖这些急着卖好给陆岑川的村人,根本不用老爷子派去的人多费心思,甚至有去过席家探口风的,连昨日那人带来什么礼物都告知了一二。
来人名为魏衍,是京城一位武官家里的管家。这位武官曾和席三有同袍之谊,因得知他家中还有从未谋面的幼子,所以想要接去京中抚养照料。
陆岑川一愣,
“兵卒阵亡还带抚恤遗孤的?”
大祁对待兵士的保障还挺周全的么!
宋老爷子一脸的你想多了,
“什么抚恤遗孤?”
战死沙场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还抚育遗孤?
伤残疾病,哪个都不管!
“八成是这人承了席三什么恩惠,或者干脆是得了席三的托付,你以为那些当官的,还知道手下这些兵役有什么家累?”
陆岑川听到这里,斩钉截铁的开口,
“不可能。”
她否定的这样坚决,宋老爷子赶紧问她为何。
“席三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儿子啊。”又怎么托付他人?
陆岑川理所应当的说到。
夏春燕确诊有孕,是在席三征兵离开之后。而席三走后连个口信都没捎回来过,他们甚至连席三具体在哪儿戍卫都不知道,想找都找不见。
去年五月的生死文书,是他们第一次得到席三的消息。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们从未和席三有过联络,席三连自己妻子有孕都不知道,又怎么跟人托付自己并不知晓存在的儿子?
陆岑川跟宋老爷子两人面面相觑,亲生父亲都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就一命呜呼,反倒是个同袍得了消息寻来说要抚养,这说出来跟笑话一样。
两人在这不太好笑的笑话里无声相对了一阵,宋老爷到底见得多些,
“许是欠了席三什么恩情,因本人已经过世,打听过后便来照拂后人,也是有的。”
而且虽然陆岑川说自家没有跟席三联络过,但毕竟她的年纪摆在那里,如今是没有办法,以前哪能叫她当家作主?也保不齐有些事情她并不知道,这个结论下的武断了。
“或者席三就真的那么未雨绸缪,用人情债给未出生的孩子做了一点儿保障呢?”
对这种推断,陆岑川嗤之以鼻表示不信,宋老爷子叫她稍安勿躁,且再往下探访。
但是一想到有人虎视眈眈想要带走阿越,陆岑川怎么可能稍安勿躁,就算面上勉强摆得平静,心里也跟翻江倒海似的。
她坐在那里,随随便便就脑补了有人要祸害阿越的天雷狗血文八万多字。无论是家庭伦理还是权谋玄幻,宫斗宅斗阴谋算计,总之过了一个遍,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拉闸都刹不住。
并且不止陆岑川在担心,阿越也在担心。
陆岑川想着阿越已经叫贾氏吓了一回,后面的事还不如不要叫他知道白白慌张,就顺势把他托给了杨二嫂照看,叫他跟小锦儿和庆儿一起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