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没多久暖房的建造提上日程,杨路的意思是这套地暖铺设的方法如今一定要牢牢的握在自家人手里,这样一来,有许多细节就少不得亲力亲为,杨梁夫妻忙碌起来,终于给秀才郎放了风。
阿越等待多时的生肖图也可算是做好,杨桥十分得意的拿来与陆岑川献宝。但真是恕她才疏学浅,根本没从这些字上看出什么特别,把秀才郎气得不行,只能安慰自己没遇上知音。
陆岑川:“……”谁要做这种抠字眼儿的知音啊?
陆岑川不以为然,只带着阿越四处溜达,最近阿越走得愈发好,几乎满村都能看见她俩的身影。
一个小小的摇摇摆摆的孩子在前面走,后面全神贯注的跟着一个小丫头护在左右,或者这个小丫头伸手牵着那个晃悠悠的小孩子,慢慢的一步步的在路上磨蹭,叫所见之人都不由一笑,为这相携的画面而软了心神。
但注定不是所有人都能静心欣赏的,譬如席枝儿,譬如贾氏,譬如,吴梅花。
吴梅花最近过的真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那么不好。
明明她最大的心腹大患夏春燕已经不在了,陆岑川也带着她姐姐的小崽子自己过了。婆婆和善,丈夫老实,一切都和以前没有区别,甚至还因为丈夫兼了一份往城中跑腿的差事,家里收入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对了,除了她卖不出农货以外。
农货怎么那么难卖?
打从她非得接手家里卖农货的事情,就觉得从没有什么事这么难做过。
丈夫以前进城明明做的挺轻松的不是吗?
更别说那个陆岑川,那会儿她刚做豆腐买卖的时候,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看张家跟她翻脸,结果呢?人家豆腐买卖一天比一天做的好,张老头也被拉拢了,如今还一天天的往城里送货。
没错啊,丈夫往城里跑的差事,也是陆岑川给的。
吴梅花过年回娘家炫耀今年收成卖的好的时候,才意识到,陆岑川给他家的价钱,几乎是市价的两倍,要求也不过是挑挑品相罢了。剩下的不但能自家吃,再往别处卖也完全可以。
哥哥嫂子带着羡慕的问她,能不能介绍介绍也从他们手里买豆子的时候,吴梅花才惊觉,自己一直看不起的那个小丫头,怎么,真的就发达了呢?
再看看广胜,现在整个张家都在赚钱,看看杨桥,连大哥大嫂也搭上了关系,而自家呢?自家丈夫当初对她多好啊,如今却只辛苦的挣点跑腿钱,和那个丘家的宁子一个待遇!
陆岑川这,这根本就是忘恩负义啊!!
吴梅花凭着一时激愤冲到陆岑川面前的时候,其实脑子里是空的。
她觉得自己是十分有理的,但从没在陆岑川手里讨到过好处,又叫她有些心虚。这些心虚导致她本来颐气指使的话说出口就变了味儿,不知不觉带了几分商量和讨好,陆岑川听她竟是来寻些生计,不由挑了下眉毛。
怎么说呢,吴梅花在她心里已经是个好吃懒做屁事儿贼多又没啥大用的人了,李家全部的生计,不都是李宝柱一个人在支撑么?此时便也看着李宝柱的面子问到,
“哦,那嫂子会做什么呢?”
陆岑川这话本来十分平常,都说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其实无论卖给谁,要想挣钱,都总得有一样能被人看中的手艺。而这样手艺,也当然是从自己熟识的领域开发才更方便吧?
然而吴梅花却听左了她的意思,以为是在笑话自己,一口气登时就提了起来。但最惨的是,吴梅花想了想,自己好像,还真没什么特别精通的啊!
这提起的一口气就卡在了胸口,再看陆岑川等她回答的表情,就怎么看怎么是嘲讽了,憋着这口气逃也似的回家了。
陆岑川:“……”
不理会莫名其妙的吴梅花,陆岑川照着心里的计划该干嘛干嘛。
王家终于下定了决心继续同她合作,她就想着提前把以后店里要卖的吃食列一列,先让王小喊试做起来。
回到村里刚进家门,就有架马车滚滚的停在了夏家院子外头,车夫停车叫门,从后面车厢里先出来了个丫头,又扶下来个袅袅婷婷的小姑娘。见陆岑川从屋里出来,便露出了个欣喜的笑容,盈盈到,
“夏姑娘,不请自来,望你不要觉得突兀。”
正是林县令家的千金林舒茗。
陆岑川自然不会觉得一个小动物突兀,更不用说她柔柔的站在那里,秀丽的眉眼带着几许雅致,如春风一般温柔和煦,配着那笑容里的一点羞涩,让人感觉非常的舒服,
陆岑川便请林舒茗往屋里坐,泡茶之类她已经放弃了,就干脆的端出新鲜的点心和甜甜的糖水来,两人这才头一次放轻松的好好儿说话。
起先林舒茗还有些拘束,多聊了两句渐渐放开,陆岑川才知道今天她是特意来送谢礼的,
“元宵之事真是多谢你相助!还有……还有我母亲,她虽然待人严厉,但其实都是因为我傻,是我太让母亲操心了,还望你不要生她的气。”
林舒茗只是没经过事儿,又因从小娇养而有些柔弱,并不是真的蠢,自然也看出母亲不愿意自己跟陆岑川过多来往。可是她却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与亲近,好在有父亲与她鼓励,才叫自己今日能有勇气上门。
陆岑川听她脸红红的承认自己傻,心里一阵好笑。
这样的性情确实不精明,但比起为了增加好感就能非议疼爱自己的母亲的人,这样傻傻的才更叫人觉得可爱。摇头表示并不在意,就叫这姑娘长长松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似的,笑容都甜糯了两分,更像一只软绵绵的小兔子了。
两人相处不多,家中的环境也差的极大,但不知为何,越是聊天就越觉的有话聊。乱七八糟的话题接连不断,林舒茗甚至觉得自己都还没说什么,就要回家了。
送走依依不舍的林舒茗,约定了改日再一同玩耍,陆岑川回头就去自家的兔子窝里扒了一只小兔子出来。笑眯眯的戳着它圆滚滚的身子同阿越讲,
“像不像刚刚的小姑娘呀~?”
阿越十分严肃的看了好一会儿兔子,也拿手指戳了戳,点头表示认同。
林家送来的谢礼装在一只红漆木箱里,大头的衣料布匹之外,胭脂水粉数朵簪花,还有两副棋子,一套书墨,几本开学启蒙阶段的书籍。
不知这谢礼属于什么个水平,但有一种努力想要贴近陆岑川的生活需求,然而到最后也没贴上的感觉。
陆岑川把这些东西挨个儿看过,就取了里面的簪花各自给了几个嫂子,也没刻意瞒着,却只说是跟城里的一个小姑娘投缘人家送的。那簪花也有吴梅花的份,又取了衣料中几个沉稳的样子一并送去,直说给李宝柱跟李大娘添些行头。
吴梅花握着那簪花手指头都捏得发白,瞎子也能看出来陆岑川根本没想着她,只是因为要给李家母子送东西,不带上她给点儿什么面子上不好看。
她根本不想要,却又舍不得不要。
李宝柱看她脸色不定也没追问,跟着陆岑川出去说了几句闲话,就到,
“你嫂子若是去找你,无论什么不必应承她,叫她都来与我说。”
陆岑川眨着眼睛等下文,吴梅花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李宝柱叹气,话中有些抱歉,陆岑川一片好心,自家却只会添麻烦,
“过年时她回去说了你跟我收豆子的价钱,大舅子那边就想也按这价钱把豆子卖给你。”
“哦。”
陆岑川应了一声,这事不难办,
“回头我跟老头子商量一下,拿出个章程来。”看李宝柱不赞成,便解释了一句,
“豆子总是要收的,收谁的不一样呢?而且对外肯定要有一个标准,宝柱哥不用担心我会因为这些吃亏。”
李宝柱诧到,
“还要收豆子?”
陆岑川点点头,现在豆腐坊的产量可不是原先一天两板豆腐的水平了,豆子用的飞快。她还因此跟张老头商量过买地的事,奈何张老头算来算去觉得买地亏本,只得两厢折中合计了一下收豆子的问题。
竟然怀疑她能够传家的九九乘法,陆岑川啧了一声跟李宝柱抱怨到,
“肯定是收着亏本,张老头不信我的!”
她这帐算得十分偏颇,完全不考虑此时低的令人发指的亩产和所需要的人工。李宝柱闻言却笑着伸手揉了揉她脑顶,嘴里连声应是,很有一种是非不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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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房建得很顺利,额外的收入叫村里的劳力们十分热情投入。陆岑川的小铺子也在稳步进展,眼看着春日里百事俱兴无有不顺,却在此时传来了能叫众人心慌意乱的消息。
征兵。
陆岑川抱着阿越愣了好一会儿,跟杨桥到,
“前年不是才征过兵?今年怎么又特么征兵?”
杨桥直觉“特么”不是什么好词,直接避开,回到,
“边境大小战事从来惯常,前年忽然有些吃紧,我本以为去年也会征调一回呢。”
言下之意是还白赚了一年?
陆岑川皱眉问到,
“战事是离咱们挺远的么?”本地一片安泰祥和啊!
杨桥点头给她科普了一下基础常识,顺便总结了近年大祁与戎人的战事来往,
“算是各有胜负吧,但比先帝是好多了。”他很是肯定本朝皇帝在治理边关上的作为,
“没再被破城而入,胜多败少,也无大战。”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阿越,
“……席三……真是挺倒霉的……”
陆岑川:“……”
她还能说什么呢?征兵这样频繁,生死文书却多年来只来了席三这一张,不是倒霉是什么?
不过杨桥说起席三,竟是一种平常谈论的口气,没什么感情,很生疏的模样。
这两人都是李宝柱的发小,彼此却不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