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底亚了然地点头，他的眼睛闪烁着温和的光芒。"我第一次面对病人死亡时，整夜无法入睡。那是个被蛇咬伤的牧童，我尽了全力，但还是..."他做了个消散的手势，"那种'如果用了另一种药''如果再快一些'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

他们开始沿着橄榄树林间的小径缓步前行。海伦娜惊讶地发现，聆听他人的相似经历竟让胸口的闷痛稍稍缓解。"后来呢？你是如何...继续行医的？"

"时间，以及更多的死亡。"吕底亚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慢慢地，我明白了医师不是与死亡对抗的战士，而是在生命与永恒黑暗之间点灯的守夜人。我们能做的，只是照亮尽可能多的路程。"

一只知更鸟从他们头顶掠过，落在不远处的橄榄树枝上，发出清脆的鸣叫。海伦娜抬头望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包扎伤口的动作很细致。"吕底亚突然说道，"之前我给你的佣兵帕勒检查过伤口。他说你的包扎比其他人更舒适，伤口愈合得也更好。"

海伦娜有些惊讶他会记得这种细节。"只是...本能吧。看到伤口开裂的样子会让我觉得痛。"

吕底亚停下脚步，他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在考虑收一个助手。这些年找到我的病人越来越多……"

海伦娜的心跳突然加速，"你是说..."

"如果你愿意，明天日出时可以来我的药园。"吕底亚微笑着，"先从认识最基本的草药开始。当然，"他狡黠地眨眨眼，"这比举行葬礼要枯燥得多。"

海伦娜感到一种奇异的暖流涌过全身。这感觉不同于葬礼带来的那种沉重释放，而更像是在迷雾中突然看到一盏指引的灯火。"我愿意。虽然我对医术一无所知..."

"所有知识都从无知开始。"吕底亚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袋递给她，"今天先带着这个。里面有薰衣草和甘菊，能帮助安神。葬礼后的夜晚总是最难熬的。"

海伦娜接过皮袋，草药的清香立刻萦绕在鼻尖。她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克罗索斯死后，第一次有人关心她如何度过夜晚。

当他们走到城邦岔路口时，吕底亚指了指东边的小路："我的药园在那边的山脚下，门口有蓝色门帘的那间。明天见，海伦娜。"

"明天见，老师。"海伦娜郑重地回应，这个新称呼让她舌尖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