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鬼?”姜严重复一遍,“怎么回事?”
“有人听到学校半夜会传出奇奇怪怪的声音，还有人的东西全都莫名其妙不见了。听说……是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鬼……”同桌故意把后面几个字压低用颤音说出来。
坐在姜严前面的余醒听到两人的对话,感兴趣地转过头:“你也听说过?”
他凑近两人小声道：“还有人告诉我，我们这所学校以前是墓地”
姜严：“……”
他挑了挑眉:“如果这话是真的,全国至少有几千所学校前身是墓地。”
同桌像气球漏气一样“扑哧”一声笑出来。
“话说回来,学校里发生的事你们外宿生怎么比我们内宿生知道的还多？”
余醒正要回答,旁边传来一声重物磕碰地面的声响,周珩把搬来的桌子摆好,坐回椅子上放松眼睛。
姜严盯着周珩的侧脸,鸦羽般的眼睫时不时颤动，鼻梁就像高耸绵延的山峰，只不过峰顶还有未化的雪，带着冷意。
姜严想起今天早上周珩进教室时脸上的神情,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大佬来了。”余醒啧啧啧地摇头,发现姜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周珩,嘴角挂上了然的笑。
他扯了扯姜严的袖子,在姜严回神凑近时将音量放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怎么一盯周珩就入迷?对了，其实我们也只是刚听说闹鬼传闻不久，你知道的也不晚。”
姜严正要反驳,余光瞥见周珩连个眼神也没分过来一点，正低头继续做题，怕被他听见就闭上嘴巴不开口。
上课铃声响起，化学老师抱着一沓答题卡走进教室，一组一组分发下去。
“同学们拿出小测试卷,简单讲一下我们班这次小测的情况。”
姜严翻出自己的答题卡，两条红杠就像锋利的菜刀。
他几乎下意识地伸头去看周珩桌上的,看到满纸流畅的红钩后把视线移回站在讲台的老师身上。
“选择题第六题,我看了一下我们班的答题情况竟然是黄色的，说明有一半以上的同学做错了。”老师简单地读了一遍题便开始讲解。
姜严一只手撑着下巴看老师在黑白板上列化学方程式,另一只手正飞速地转着笔。
“啪嗒。”
黑笔飞出指尖,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地上,又朝旁边的桌脚滚了一点。
姜严倾身去捡,一脚还踩在桌子底下的横杠上,“怦”的一声桌子随着他的动作往右歪倒。
几十双眼睛唰唰唰投射过来,姜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身子往外出溜一点，姜严伸手够笔，一只手先把笔身握住。
那只手白皙干净,手背透出血管的颜色,关节屈起时皮肤紧紧绷着骨骼,线条流畅却带着几分凌厉。
指腹擦过指尖，一瞬间宛如过电，姜严迅速撤开手抬起眼,在周珩深邃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周珩把笔递到姜严面前，只一眼姜严便不再看他，拿过笔抿唇低声咕哝了一句谢谢。
“姜严！我今天不跟你去吃饭了啊，我要去南门那里！”
放学铃声响起,一个男生趴在窗边冲里面大喊，周珩收拾好书包往窗边一看，认出这人便是今早和姜严一起来教室的那个。
“行,你去吧。”
姜严点点头，拿着饭卡站起身，正好看到周珩的书包在眼前一晃，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他定定地看着门口几秒,才转身离开教室。
食堂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打完饭，姜严索性端着碗往宿舍走。
寝室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门没看到一个活物。片刻，一个人拿着晾衣杆走了出来。
周珩挽着裤腿脚步一顿,看到姜严逆光站在门口，身影有些模糊。
“怎么只有你在,其他人呢?”姜严问，喉咙有些干。
“在操场。”
姜严点点头没有多说,抬脚走进寝室到自己床边坐下。
周珩注意到姜严刚才要进不进的犹豫样，没有戳破，拿好衣服进卫生间洗澡。
卫生间里水花掀起的声响应和着寝室外模糊的嬉笑声。沉寂下来只剩沁凉的空气在室内流窜。
姜严吃完饭，抱着衣服打算也去洗个澡，刚走到阳台，其中一扇厕所门猛地打开，白蒙蒙的水汽迫不及待地从里面奔出来，裹挟着热气和沐浴露的香味一同笼罩住他。
周珩额前的头发被水打湿，雾气衬得眼眸更加乌黑，深不见底。
这场景莫名有点像差一点看光周珩那次。姜严低着头匆匆绕去另一间，微微发红的耳根被周珩捕捉。
宿舍楼响起关门提示铃，直到这会儿舍友们才有说有笑地返回寝室。
一推开寝室门,几人纷纷愣在原地。
周珩正坐在床上垂着脑袋写题,而姜严的姿势虽歪七扭八没个正形,手里却捧着一本生物书,听到谈笑声才从文字里抬起头。
石晏忍不住道:“两位大哥,不至于吧,这才刚开学一周你们就已经卷成这样了吗?”
“就是,说好的绝不内卷呢,不字不发音啊。”蔡梿点头附和。
姜严被吵得头疼,放下书本:“是，我同意绝对内卷。”
“说点你们不爱听的,”姜严开始打预防针,“今天是2月28日,距离我们高二下第一次月还有多少天你们知不知道？”
宛如晴天霹雳,怕鬼的人观看恐怖片,众人唰唰唰石化成静立的雕像。
姜严面不改色地继续吓人:“第一次月考定在第五周星期三,算下来也就是还有……”
“二十天。”
“对,二十天。”
姜严下意识重复,这才反应过来周珩接了自己的话茬。
“闭嘴,我跟你们这些学习好的人拼了。”
“从现在开始你俩失去发言的权利,直到明天的这个时候才能结束禁言。重申一遍宿舍条约第三条,禁止在宿舍里散播恐慌情绪。”
姜严被喷闭麦，做了个求饶的手势，其他人这才放过他们。
刚消停没多久，眼前多了一片笼罩着梯子的阴影,姜严偏过头看到石晏站在自己床边。
“怎……”姜严刚要开口,又意识到自己被禁言遂而闭上嘴巴。
“姜严，”石晏指指头顶问,“你们两个……吵架啦?”
他忘记控制自己说话的音量，话音刚落，头顶刷啦啦的写字声戛然而止，其他人虽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也不妨有人竖着耳朵在听。
姜严怔住，只想等哪天月黑风高把石晏拖出去打一顿。
你问就问吧，问这么大声干什么？
提问人终于反应过来此时气氛有些怪，挠了挠脑袋正想说“当我没问”，姜严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吵架？没有啊……”姜严摇起脑袋，干笑了一声，“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样啊，见你这几天都没跟周珩一起走，我还以为……”石晏小声嘀咕。
“以为什么？”
“没什么，你们没闹矛盾就好，是我想多了。”
姜严还想说点什么，石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他看着石晏走远,绷紧的肩线忽然一垮。
周珩躺在枕头上，耳边不断回荡着姜严刚才和石晏的对话。
他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许久，没一会就有些泛酸。
没吵架……
这三个字被他拼好又拆开，囫囵吞进心里。
是没吵，所以，连别人都看得出来。
耳边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床晃了一下，是姜严在下面翻了个身。
周珩捏了捏鼻梁，脑海中闪过一丝冲动。他突然有点不愿等姜严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