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我这里有一份校庆节目的报名单,每班限报5个,有意向报名的都可以来找我啊!”洛泠从谭括那里接到了活动通知,兴冲冲地跑回来在讲台上宣布消息。
“终于有点有趣的活动了,这每天的考试考得我人都快傻了。”宋明均抱头大嚎。
班里顿时想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姜严完全没法集中思路做题,干脆扔了笔,偏头就看见李池轩左手压着本子,右手拿着笔在上面遮遮掩掩地写着什么。
李池轩余光瞥见有人看过来,条件反射地盖上本子,姜严刚看到一条画得潦草的鱼,其他的还没瞧见就被本子的封面挡住了。
“在画什么?”姜严问。
李池轩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迅速把本子放进抽屉里:“没什么,随手画的。你想去报名吗?”
姜严摇摇头:“还没想好。
洛冷突然又跑回讲堂上:“呃大家先别激动,还有一件事忘记讲了。老师说校庆之后要考期末模拟,希望大家合理分配时间,好好复习。”
教室里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
“我草,还考?”
“要命了,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啊。”
众人轰然炸锅,抗议声、哀叹声、拍桌声此起彼伏,机关/枪“嗒嗒嗒”地一通扫射,教室里一瞬间伏尸百万。
姜严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就在这时,他的抽屉里突然“嗡”地振动了一下,姜严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截出的信息,“医院”“看到“两个词足以触动他的神经。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往教室后门走。走到门外靠在走廊的栏杆旁,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舞动着。
拨出去的电话被接通,姜严把手机举到耳边:“妈,你现在在哪里?”
姜斓回了一句“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便打算挂断,姜严迅速接上:“您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头的人语声一下子消失了,徒留一阵背景音。
“出了什么事,您跟我说。”姜严声音绷紧。
姜斓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在住院观察。”
饶是前面看到发小发来的消息,姜严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将手机扣紧:“奶奶摔得严重吗?”
“奶奶摔得不重,只是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得摔,医生说让她留院观察几天。本来我也在考虑要不要跟你讲,怕你知道了影响心情。”
“妈……”
姜斓仿佛知道姜严要说什么,继续道:“我知道你担心奶奶,不如这样,这几天我和你姑姑负责照看她,你好好上学,周六放学再过来,啊?”
“知道了。”姜严看了一眼时间,最后说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姜严转过身边回发小的消息边往教室后门走,冷不防撞上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他撞得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抬起头。
姜严和周珩四目相对。
“看路。”周珩右手还搭在椅背上。眼睛瞅到姜严的手机,开口打断沉默。
教室后面空间大,男生们打闹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就会把椅子撞歪。如果不是周珩把椅子扶好,姜严就要被它绊倒。
“谢了。”
上课铃声应时响起,姜严坐回位置,手机屏幕亮起,页面还停留在他和发小的聊天记录。
[狗狗祟祟:蟹蟹。]
[阿拉斯加:?]
姜严:“……”
发出去后过的时间太久,信息已经撤不回去了。
[狗狗祟祟:刚才点错了,谢谢。]
-
周六下午,最后一节正课改为自习课,姜严跟谭括请了假,提前离开学校去医院。
奶奶看着神彩奕奕极了,直言自己天天跟人家广场舞身子骨正硬朗,语气里带有几分骄傲。
姜严正削着苹果.闻言差点把手中的刀笑掉,好不容易削出的半条苹果皮“咔吧”一声断了。
“哎哟我好不容易削出来的。”姜严一脸可惜。
奶奶上下打量起姜严的面庞,伸手托了托他的脸颊:“感觉你好像瘦了点,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大?”
“没有吧,您掐一下,看看能不能掐出肉来。”姜严主动把脸凑过去,笑嘻嘻地说,“快验一下合不合格。”
“你当验猪肉啊,嘿哟掐红了,这么不经掐。”奶奶连忙松开手。
两人视线对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下我真信您身子骨硬朗了,”姜严揉了揉脸颊,“手劲真大。”
笑声渐渐落下,病房里安静下来,奶奶手指摩挲了一下洁白的被子,看向窗外的眼神有一点点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向随口提醒般轻声道:“你爸……”
姜严手指一顿。
“我去看过他了。”
看过了,但无话可说。
奶奶伸手揉了揉姜严的头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我知道。”
“我特别喜欢你妈妈,当时听说你爸找她,我心里头高兴,一想,哎哟,找了个不错的姑娘。明明他俩刚开始还和和睦睦的,为什么后面就闹成那样了。”
姜严拿了一个果盘,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摆在盘子里。水果刀搁在柜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是啊,为什么呢。
他用牙签扎起一小块苹果递到奶奶嘴边:“您尝尝甜不甜。”
奶奶知道他这是不想接话题的意思:“不说这些了,来我尝一口啊。甜,很甜。”
姜严也扎起一块几口吃掉,甜丝丝的味道里混着一点酸,就像是好不容易拿到满分的学生,却被告知这张试卷是别人的一样。
和奶奶见面的次数已经变成一年一次,但她还是同以前一样。
-
一楼大厅的门被推开,冷风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姜严一只手搭在门沿,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起。
云朵不断变换,将本就难捕捉的阳光挡得严实,天空变成暗沉的铅灰色。
如同洇湿的墨痕。
回家的路要经过翰阳宾馆,姜严买了三份鸡扒饭,左手一袋右手一袋地提进宾馆。
染爽正坐在大厅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很抱歉,我们宾馆的房间已经住满了。”
来人没有回答,径直走过来把餐盒放在茶几上,梁爽抬起头认出了姜严。
“是你啊,来找周珩?”梁爽看着姜严把一份餐盒推到自己面前,眉梢一挑,手机也撂下了,“来都来了,怎么还带东西来,给我买的吗?谢了。”
姜严点头回应梁爽的问题,提起装有两份饭盒的袋子往前台后的走廊走:“哥你先吃着,我把这份给他送过去。”
姜严凭着记忆找到周珩的房间,抬手敲了几下门。
门里一片安静,姜严正疑惑着打算抬手继续敲,门内突然响起周珩有些模糊的声音。
“谁?”
姜严转了转眼珠,恶趣味地夹起嗓子回答:“你点的外卖到了。”
“没点。”
“是您的朋友点的,”姜严面不改色继续瞎编,“一位姓梁的先生,他现在坐在大厅沙发上,嘱咐我务必要亲自交到您手上。”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下一秒,“嘀”的一声,门打开了。
周珩在门开的一瞬收好看到姜严的愕然:“你怎么来了。”他侧过身让姜严进来。
姜严溜进去,边把饭盒放在桌上边道:“路上经过宾馆,猜你们还没有吃饭就买了几份。”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瞬间包裹住了姜严,驱散了他身上带着的寒意。
“谢谢。”周珩没多说什么,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拉出一张折叠桌,把它展开放在床旁边,又拉来两张折叠椅。
姜严看着周珩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笑了:“怎么会有这么接地气的桌子。”
周珩看了他一眼:“梁爽冬天用来吃烧烤吃火锅,平时他不用就给我当餐桌使。”
姜严恍然大悟,拖长音“哦”了一声。
两人把饭盒打开,周珩目光扫过菜色,眸光一动,注意到姜严给他打的菜全部都是自己平时在食堂点的。
桌子不小,但他们坐得很近,吃饭时手肘偶尔会撞到一起。
喷香的食物下肚,温暖顺着四肢百骸流过全身。
吃完饭两人收拾好垃圾和桌椅,姜严霸占了周珩的转转椅玩了起来,他脚下一蹬,慢悠悠地转了小半圈。
“你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姜严忽然停下动作问。
“初中。”
“这么早。姜严小声嘀咕了一句,把椅子往床边挪近,坐在上面荡着小腿。
“是因为你的姨妈吗?”
周珩漆黑的眸子看了过来。
“先说句抱歉,之前我无意中看到你的手机联系人里只有姨妈和表弟,再根据你生日那天的伤我琢磨出来的。”姜严观察着周珩的表情,适时补充,“如果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当我没问。”
周珩垂下眼,喉结一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