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打架过后,大家回到各自的生活轨迹,姜严没再见到周珩和唐承德,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三四年,他们宛若梦里匆匆而过的旅人,姜严只记得自己参加过比赛,有个很厉害的队友,其他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直到不久前他才完全记起来。
同样的,对周珩来讲,竞赛过后姜严就淡出了他的视野,只有记忆里存着这么一个身影。开学那次见面,他除了觉得姜严有些眼熟便不做他想。
直到晋选班干部那天他听到姜严和齐梁锐的对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同桌就是以前为自己出过头的队友。
本来只打算做普通同学的周珩开始注意起姜严,起先的主动带着感激的性质,几周相处下来,他慢慢升起与之做朋友的想法,他努力学着别人交朋友的样子,关心姜严,心血来潮逗他一句。
那些昔日的好感一点点积累,变质成了喜欢。
周珩听着姜严那边的动静,低声道:“谢谢。”
很简单的两个字。
那时的周珩似乎也呢喃了这么一句,两个声音陡然重合,在姜严耳边炸开。
原来他当时说的是这个。
“没事。”姜严有些不好意思,一股滚烫的情绪涌进胸膛,让他喉咙发紧,“当时想和你做朋友,看不惯他们的行为,就热血上脑替你出了头。
“现在如愿以偿,我们算好朋友吧?”
周珩慢慢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当然算。”
将陈年旧事说开,姜严心情变得愉快了些,他跟周珩互道晚安后便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睡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还沁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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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速流逝,不知不觉,一周的集训已经走到了尾巴,大家全都认真在写题、复习。
物理竞赛比完,他们也要收拾东西回去了。
“比得怎么样啊?”齐梁锐打来电话探听消息,姜严和周珩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听完齐梁锐的问题后,姜严回了一句“还行”。
“反正我对你们很放心,比赛肯定好得很。”
“承你吉言,谢了啊。”姜严笑了一声,突然又疑惑地问,“你那边怎么有医院叫号的声音啊?”
“嗐,我去看我舅舅,诶不说了,先挂了啊。”齐梁锐说完,“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公交车刚好到站,姜严和周珩拉着行李箱上车找了个后排的位置,没过多久,车门关上,公交车徐徐开动。
周珩正要从包里翻出一本《单词速记》,冷不防听到一声带着不满的“啧”。
他循声望去,便和姜严对上视线。
“一看就知道,你肯定不翻朋友圈。”姜严看着他。
周珩有些不解,他拿出手机点开姜严的微信朋友圈.最新的一条竟然是5个小时前发的。
“响应民意,给你们看看我的竞赛vlog.”
周珩划过标题,点开下面的视频,画面变成音乐播放器的样式,一个小箭头点击了一下播放按纽,一阵劲爆的音乐声猛然响起,画面也随之变换。
姜严漱口的样子、早晨的游戏、深夜闯宿舍……还有一点,在这个视频里,除姜严自己,周珩的出镜率是第二高。
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倒映在周珩的脸上,他面无表情地把视频看完,视线落在姜严脸上时嘴角突然扬起一丝弧度。
前几天姜严让他录视频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原来全都是为了给这个vlog提供素材。
底下一条条评论叠在一起,最顶上那条是齐梁锐发的:你们那是竞赛还是度假啊?话说周珩真把那“黑暗特调”给喝啦?
[狗狗祟祟:在我眼子底下喝的,感谢@zhou同学出镜。]
周珩笑着看向姜严:“怎么想起拍这个?”
“果然连我艾特了都没看,”姜严露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你往下划。”
周珩手指一动,一条来自七天前的朋友圈露了出来。
[狗狗祟祟:打算拍个vlog,一个赞助力主播十分钟之内剪辑完毕。]
周珩给姜严点完赞,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姜严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连忙按下接听键。
“喂?妈,我们比完赛了,正在回……”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妈,你说什么?在市医院……奶奶怎么了?……喂?喂?”激动之下,姜严一不小心拔高音量,说的话全被周珩听见。
但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姜严还没问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姜严锲而不舍地又拨了几个电话过去,屏幕上却显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姜严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像是突然没了力气,砸在大腿上。
姜斓的话断断续续的,姜严根据仅有的信息总结,奶奶现在在医院里。
半晌,姜严才动了动身子。
“周珩,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姜严问。
“你说。”
“待会儿到了学校,你顺便把我的行李一起拿进宿舍,放在空床板上就行了,谢谢啊。”姜严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手机,周珩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公交车开到五中门口的站点,这辆公交车的路线不经过医院,两人一齐下车,周珩拉过姜严的行李箱,看着姜严踉跄地奔到路边,着急忙慌地扫一辆共享单车。
“注意安全。”周珩紧皱眉头,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姜严没心情回应周珩的提醒,他一拧车把手就冲了出去。
车把手几乎被他拧到底,虎口因为用劲过猛近乎撕裂,泛起一片红。
开到一条岔路口,姜严没有减速,右边正好是盲区,一辆灰蓝色的电动车突兀地从右边开出来,姜严吓了一跳,凭着本能扭转车头同时按下刹车。
“吱—嘎!”刺耳的声音如同利箭般划破天际,也带走了姜严耳边的声音,但下一秒就被一阵突兀的骂声唤醒。
“操,他妈的神经病吧,开那么死快赶着去投胎是吗?”对方骂骂咧咧地把车开走,姜严用力握紧把手,呼吸杂乱,心跳声快如擂鼓,他像是全身上下被人泼了一桶冰水,脊背一阵阵发冷。
操……
姜严揉了揉眼缓过劲儿来,把车开到医院外的停车区域。
医院大厅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姜严快步赶到护士站,气喘吁吁地询问:“您好……我要找、请问病人吴海霞在哪里?”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吴海霞?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孙子。”
护士熟练地在电脑上查询起信息:“病人在7楼住院区的3号病房。”
“好的,谢谢啊!”姜严飞速道谢,坐着电梯来到7楼。
医院走廊上的消毒水味浓烈而又刺鼻,仿佛周身的气温都被那股味道降低,姜严浑身一阵阵发冷。
他大步流星走到3号病房附近,病房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便看见最靠门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闭目的老人,她的一条腿被打上厚厚的石膏,被吊架高高吊起,姜斓和他姑姑坐在老人床边。
看到奶奶虽然受了罪但人还好好的,姜严一路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落了回去,砸得他脑袋一阵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