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的感觉奇异极了，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能同频共振的另一个脑电波,特定频率有了契合。

待周珩发现自己盯着姜严的嘴唇有一会儿时,他脑海里警铃大作,趁姜严还没发现端倪前迅速收回视线。

“对，我想起来了。”姜严清了清嗓子将喉咙里酸奶带来的黏腻压下去继续追问，“所以你当时是听到了？”

预想中的回应没有传来，姜严这才发现周珩的视线定格在某处，消了音似的不说话，连忙叫了几声他的名字。

周珩及时遏止脑海里的画面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想起来我什么时候唱过了，你当时听到了是吧，唱得怎么样？”姜严拖长调子重新问，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身子往周珩那边倾，“劝你想清楚再回答啊，不然一棒酸奶伺候。”

周珩看着他语带威胁的模样，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竟然让他记起来了。

“听到了，还行。”他给出了一个极其保守的评价。

“什么？”姜严还没反应过来，他猛地凑近周珩。

周珩被他的突然凑近弄得手指一抖，耳边的音乐已经来到尾声，男声唱出最后那几句歌词，那晚看到的中文翻译准确无误地浮现在周珩脑海。

周珩喉结一滚，换上一副认真的语气：“我说——你唱的还行。”他有些恶劣地模仿姜严将“我说”这两个字语气加重，调子拉长。

姜严愣了一下，随即摸摸鼻子，没压制住自己上翘的嘴角：“谢谢，本人动听的歌声名副其实。”

周珩挑眉，带着点戏谑反问道：“给点阳光就灿烂？”

姜严不置可否：“当然，我是向日葵。”

幼稚。周珩在心底评价。

广播里那首欢快的歌已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舒缓的纯音乐。姜严快走两步走到路灯下，灯光为他镀上一层明亮温暖的边。

周珩依旧停留在离路灯几步远的阴影里，看着姜严的目光有些暗沉，心底明白那警铃半分告诫的效果都没有。

-

晚上上完晚自习,姜严好不容易把堆积的所有校内作业和竞赛题干完。放学铃声一响,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桌上的物理奥赛真题集“嘣”地一下盖上，跟“尸体”似的向后一瘫。

“我草!”

姜严忘记自己坐在最后一桌,这么往后一仰,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椅背上,椅子直接往后面摔。

“邦！”的一声,姜严整个身子往后倒,后背重重地砸在了椅背。幸好他脑袋抬得快,后脑勺擦过地面，不然待会儿他只能抱着嗡嗡响的脑袋直犯晕。

但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等着他。翻倒的凳子带起连锁反应,教室墙角的垃圾桶被姜严撞得像陀螺一样剧烈旋转起来。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弄出的动静不小,教室里还没走的人全都循声往后看。

旁边的周珩和陈宗骐连忙一人一边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把姜严拽起来,他顶着教室里探照灯般情感各异的眼神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的桌子,耳朵慢慢变红。

这桌子可太桌子了。

特么的丢死人了。

姜严恨不得原地蒸发。

他挺了挺腰,脊背一片火辣辣地疼。

“还好吗?有没有受伤?”陈宗骐仔细观察姜严的反应。姜严慢慢站起身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身子。

“没事。”姜严吸了口气，感觉自己的骨头应该没啥事。他动作僵硬地背上书包,拍了拍周珩的桌子,“走吧。”

周珩没有说话,目光在姜严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沉默地背好自己的书包。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后门，姜严回头对着明显还一脸担忧的陈宗骐扯了扯嘴角：“别担心，真没啥大事，明天见。”

直到两人走到楼下,姜严才卸下伪装。周珩看着姜严将手搭在后腰上揉了揉,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疼吗?”

“嘶……有点。”姜严松开手,“我想去校医室看一下。”

两人很快走到岔路口,姜严抬脚就往右边走,边走边回头道:“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先回去。”

周珩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变小，在原地站了几秒像是在考虑听姜严的话先回宿舍还是直接盯着人去校医室。思考半天才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姜严买完药回到宿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寝室的灯亮着,他正疑惑地四处张望就感觉有点尿急。

他把装着药的袋子随手丢在床上快步走进阳台。

寝室的厕所有两间,没到熄灯时间两间厕所的灯都亮着, 门缝底下透出明亮的灯光，乍一看两间厕所的门似乎都空着，姜严想也不想便推开第一间厕所的门——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一条白色的浴巾映入眼帘,浴巾没遮住的地方一大片被热水蒸腾得微微泛红的皮肤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眼前，水珠沿着那片晃眼的皮肤缓缓滚落……

“我去!”姜严脑子“嗡”的一声，发出短促的惊呼。他甚至没看清周珩脸上的表情，只捕捉到对方投过来的视线，身体的本能已经快过思考，“怦”地一声将门甩上同手同脚地退了出来。

他没控制住自己的力道，门悲惨地抖了一下。

姜严坐在床上,心脏怦怦直跳,几乎快把他撞晕。

人在看到一个事物时,视线一般会落在与自己平齐的地方。姜严打开门时先看到周珩的脸,氤氲热气中的眼眸乌黑深邃。随之他的视线一点点下移,将周珩起伏的肌肉线条和紧实的腰腹尽收眼底,当然也将某个被浴巾半遮的地方蜻蜓点水般扫了一眼,他立马像是被灼烧到眼睛般收回视线甩上门落荒而逃。

此时的姜严就像一个蒸气火车,脸红得近乎滴血,耳朵“噗噗噗”地往外喷着热气。

周珩身材确实挺好，但是，

他要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