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严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老师分发下来的校园平面图眼神专注地寻找目标。他已经走了一段路,走到实验中学的综合楼前的斜坡上停下,终于在平面图的角落找到1号男生宿舍楼的位置。
他在校道尽头拐了个弯,视野豁然开朗。1号男生宿舍楼门口立着一个大牌子,黄色的“欢迎各校竞赛生入住”几个大字衬着火红色的背景,往远看如同跳动的火焰直击眼球。
姜严脚步不停,他扛着行李箱爬上顶楼,绕了一圈才找到自己所在的寝室。寝室门口贴有一张粉红色的告示单,姜严扫了两眼告示单上自己和周珩的名字才推开门,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悄悄上扬。
寝室里,周珩已经开始忙活。他听到门口的响动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边继续铺床垫边打了声招呼。
“来了?”
“嗯。”姜严松开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觉得有点熟悉吗?”
周珩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过来:“至少东西不多。”
“说的也是,反正我不需要再扛大包小包的东西爬楼了。”姜严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行李箱。
集训到了末尾,所有竞赛生统一被安排在实验中学借宿一周进行最后的竞赛冲刺。两人带的东西不多,寝室里只放了两个行李箱,显得有些空旷。
等他们忙活完已经到了六点整,周珩待姜严走到走廊后把寝室门锁上,两人一起下楼去食堂吃饭。
正是放学时间,食堂里人满为患,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食堂里。姜严和周珩两只手抓着盛有饭菜的餐盘在一张张长条桌子间艰难穿梭,好不容易才抢到两个位置坐下。
“诶,是你们啊。”
姜严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刚夹起一个包心贡丸放进嘴里咬一口,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姜严的牙齿下意识地用力——“噗嗤!”贡丸的外皮应声破开,猝不及防滋出一股油光发亮的肉汁。
“嘶!”
那汁水准确无误地滋进姜严的嘴里,他被烫得皱了皱眉,急忙放下筷子边用烫着的舌头舔了舔沾到油的嘴唇边循声抬头,只见两个男生端着餐盘走到他们对面。
“能坐你们对面吗?”领头的男生问了一句,见两人都没有意见,男生便拉着身后的同伴坐下。
姜严把自己放在桌边上的餐盘往后挪了点腾出位置,他抬头扫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初中老同学,突然想起一件事。
参加集训的不只有五中的学生,像二中,附中之类的名校也不会缺席,大家都聚在一起很大概率遇到认识的人。
果不其然,集训第一天姜严就碰到自己的初中同学,几人寒喧了几句,陈宗骐突然注意到坐在姜严附近的周珩。
他惊喜地叫了一声:“是周珩吗?”
周珩抬起脑袋看了陈宗骐一眼,没什么表情,冷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陈宗骐仿佛知道周珩会是什么样的态度似的抱以一个微笑,随即继续拉着姜严叽叽喳喳:“你现在跟周珩一个班啊,他是不是还跟初中那会儿一样牛逼,跟他做同学是不是经常对人冷着脸……”
陈宗骐倒豆子般的演说砸得姜严一阵头晕眼花,他连忙打断陈宗骐的滔滔不绝:“停停停,打住,你说你认识周珩?”他疑惑地问。
陈宗骐闻言递了个比他还迷惑的眼神:“当然认识啊,他初中不还是跟我们一个学校的吗?你忘啦?”
如同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漾起一片涟漪。姜严手指一顿,眼珠微微瞪大,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秘闻。
他转过身和周珩对上视线,姜严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你以前是宁海二中的?”
“嗯。”周珩显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点头称是。
“啊,原来我们以前还是校友啊。”姜严只愣了一会儿便反应过来干巴巴地接上话,心底茫然更甚。
“姜严,姜严?”
一只手突兀地伸到姜严眼前,姜严拿在手中的勺子无力地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姜严猛地被惊醒,他身子轻轻一颤,眨了几下眼睛,食堂喧嚣的人声重新涌入耳朵,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里。
陈宗骐收回杵到姜严眼前的手,看着姜严有几分失神的眼睛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姜严拿起掉在桌上的勺子对准它呼了一口气,像在吹掉上面的灰尘:“没什么,走神了。”
“吃饭还能走神啊。”陈宗骐无奈地笑了一声。
姜严没接话,他眼神一瞟瞟到周珩的餐盘几乎见底了,连忙加快进食的速度。
但脑子却没停止思考。
他是宁海二中的,周珩以前竟然也是宁海二中的。
陈宗骐认识周珩,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高中以前的记忆莫名其妙被吞掉了,姜严在脑海里努力搜刮半天才隐约记起初中三年他好像听到过“周珩”这个名字,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已经模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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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吃完饭在食堂门口分道扬镳,周珩和姜严走到实验中学的小卖部买了点东西。付完款走出来时,学校的广播站准时开始播放天气预报,播报的是一个温和的女声。
字正腔圆的播报混杂着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无休止的喧闹点缀了种满树木的校道。
冬天的锦城有纷飞的落叶,却没有枯枝。
这时,女播报员在播报完天气预报后继续念了一段听起来有几分令人牙酸的文艺话,话音刚落,广播里兀自流淌出一阵欢快的旋律。
熟悉的歌声响起,和那次生日聚会K歌张海佳点的女生版不同,广播里放的是音调稍低的原唱男声。
周珩像是被那阵歌声刺中神经,他脚步一顿,挑着眉问身边的人:“这首歌你不是唱过?”
姜严正仰头喝酸奶,闻言放开瓶子,嘴唇上方沾上两条酸奶“胡子”。
他伸出舌头飞快地舔干净残留的酸奶,眼底流露出疑惑:“我的确会唱这首歌,但我……在你面前唱过?”
周珩看着姜严拼命咽口水缓解喝酸奶带来的嗓子不适的样子,神色无奈:这家伙,自己那天喝醉了干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周珩没着急回答姜严的疑问,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姜严那天坐在沙发上小声跟唱的画面。男生已经有了醉意,自动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柔软的沙发上。他歪着脑袋,眼睛不知聚焦在何处,包厢暖黄的灯光倒映在他的眸子里,脸颊处也被扫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看着姜严的嘴唇一开一合,歌声藏在伴奏和周围的声浪里里,其他人无法知晓。
可偏偏,坐在他旁边的周珩一个人全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