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维尔看着他走向自己,不,走向埃格蒙特,原来是贝拉米啊!
泽维尔松了一口气,总算见到了熟悉的人。
贝拉米笑容明亮,语调亲昵:“您去了哪里?我找了您许久——”
“是我的过错。” 埃格蒙特对栗发少年说道,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甜蜜,“我的心不小心遗落在了湖底,方才正是去找寻它了。”
埃格蒙特含笑望向他,目光却似掠过水面的枯叶,轻轻一点,便飘向人群深处。
在那里,一位少年正微微侧身,听着身旁的人在说些什么。
他的唇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睫羽低垂,仿佛完全未曾察觉到远处投来的视线一般。
“殿下还是这样。” 贝拉米笑着摇头,随即顺着埃格蒙特目光的方向望去,语气里自然而然带上赞叹:“您也看见他了吧?真是美丽,是不是?我们安道尔从没有过这般美丽的人物,大家都说他是圣主对翡冷翠的垂青。”
“不过,我觉得说是圣主对波利尼亚克的垂青更合适。”
埃格蒙特转头看向贝拉米。
“因为是波利尼亚克的孩子啊!”
“约书亚,约书亚·波利尼亚克。”
“约书亚……” 埃格蒙特低低笑了一声,“真是个好名字。”
他的目光凝在少年的侧影上,与你很相称,不是吗?
泽维尔反应却比埃格蒙特大得多,他死死盯着少年。
乌里耶尔……是假名?
可那双眼睛……他不愿意承认这是欺骗。
这个人到底——
“殿下”泽维尔和埃格蒙特同步看过去,但是泽维尔突然发现,他只能看见贝拉米的嘴唇在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埃格蒙特也在开口,但是泽维尔什么都听不见!
在他惊疑不定的这瞬间,四周的人们不约而合的开始微微扭曲,天空像是无力承重那般在往下坠!
“不……等等!”
泽维尔慌乱地想要说什么,但眼前只余黑暗。
“啊——!”泽维尔从床上惊醒,目光所及是熟悉的宫殿帐顶。
他大口喘息,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痛楚带给他无比的安心。
可那场梦……美丽的、轻佻的……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
泽维尔含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后将梦完完整整的说给了这个偶遇的仆从。
说完后,他感到一阵难言的放松。
宁可对一个无关紧要的、能被轻易掌控的陌生人倾吐,也不愿让任何一个熟知的人,窥见他的内心。
在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梦中那个自称乌里耶尔的少年。
然而,自己对于梦中的少年而言,是否也正如此刻的仆从对于自己——只是一个安全却无足轻重的听众?
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无法逃避的宿命又是什么?
他于那位少年而言又算的了什么。
“哈哈。”乌列忽然笑出了声。
泽维尔有些羞恼:“你觉得这个梦很好笑吗?”
“不,泽维尔”乌列抬起眼,“它只是,太有意思了。”
携着荧光的飞虫将他们带入了那场梦,可明月高悬,梦还是结束了。
泽维尔走之前轻快的告诉乌列:“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你先在这继续找一会吧。”
“我走了。”
泽维尔本想说一句再会,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此行来翡冷翠目的明确,和眼前的仆从应该不会再有牵扯。
乌列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好心的贵族少年转身朝花园另一头走去,步履轻捷。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没入花丛的阴影,乌列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干脆利落地抹在自己裸.露的手腕和面具上,又抓了抓头发,往花丛里探了探。
乌列此刻什么也不愿意去想,这里过于裸.露,没有可以掩藏蜷缩的地方。
哒!哒!
乌列垂头丧气的往来的方向走。
穿过树篱,风带来大厅里隐约的变奏乐声。舞会的高.潮好像结束了,但这些和乌列都没关系。
雀鸟看过去,发现那石头侍卫还在那里。
不过,不出所料——“阿德莱德阁下的怀表已经找到了。”
乌列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蓝得像风暴席卷前最后的晴空。
“去外面的马车前等候你的主人。”侍从侧身,示意他从右侧过道离开,“不要耽误了阁下的回程。”
“是”他只答了一个字。
夜风渐起,乌列独自站在来时的马车旁,车夫则裹着斗篷坐在位置上,似乎已经小憩了片刻,没有搭理他。
乌列在这月色下想起了尚在教堂的日子。
是哪一位先生呢?曾这般说过——
“圣主铺张穹苍如幔子,展开诸天如可住的帐棚……”*
而今,他的金发在这帐棚下蓦然扬起,似乎昭示着即将开场的戏码。
舞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