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被屠陵狠狠掐着脖子,她也没露出半分痛色,直直对上屠陵的审视,丝毫不怯。
“乖,回答我。”屠陵松动手指,虞兮脖子上的禁锢也松了些。
紧接着一道结界将两人包围起来。
而在乱事之初,另一位男子早已护着天都城主躲进钦天台的密道。
能够顺畅呼吸后,虞兮第一句话便是问:“我哥哥在哪里?”
屠陵先是怔了一瞬,眼中流露出一丝的不解,试图在虞兮的表情里找到在乎自己的证据。
虞兮的表情没有半分松动,她又问:“我哥哥在哪里?”
“混淆微生一族的血脉,天都的罪人,死不过是便宜他了。”
一道很轻蔑的笑声响起,屠陵明明在笑,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
屠陵将虞兮眼眸里的湿润看在眼里,他再无法忍受这双如同上一世一样郁郁寡欢的眼睛,看不到一丁点光亮,终日以泪洗面。
屠陵抬手,虞兮便看见他的手掌上悬空着一个东西,即便血迹斑驳,虞兮也一眼就认出那是微生一族的圣物净矢。
净矢一直在微生息羽身上,从不离身,如今落到屠陵的手中,无一不再证实屠陵的说法。
微生息羽死了。
意识到这点后,剧烈的心悸席卷全身,虞兮难以自控地捂住心口,浓重的悲伤只在一瞬间就包裹住四肢百骸,她的喉咙发涩,眼泪一颗颗滚落。
“他带来疫病祸害了天都城,他占了你家主的位置,人人都厌他恶他,你也应憎他恨他!”
“若不是他,你身边的人合该是我!你出生之日就注定是我的妻子!”
“我就是要整个天都都看清他的真面目,要他永堕暗渊绝无翻身之力,要他彻彻底底消失在你的眼里!”
在屠陵的吼声中,一幕幕回忆闪烁在虞兮的眼前。
在她五岁之时,双亲骤然离世,仅比她年长五岁的微生息羽独自一人安排好了双亲的身后事,对她说“虞兮,不要害怕,哥哥一直在你身边”。
在她八岁病势汹汹之时,城主需要微生家担任灵使一责,灵使历来都是微生一族的女子担任,那时微生息羽力排众议站了出来,承了这份责任,虞兮前不久才知道,微生家的秘扎上曾记载着每一任灵使都陷入早逝的诅咒。
十多年的每一日,微生息羽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一起放花灯,一起赏月,一起种下院子里每一株花,她入睡的每一个夜晚,微生息羽都守护着她。
哥哥就是她最重要的人。
“别哭。”虞兮擦掉脸颊上的泪珠,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么?”屠陵看不穿,只是察觉到眼前的人有什么不一样,她在流泪,眼泪又不像是她的。
那些娇弱与怯懦似乎被剥离了她的身体。
而屠陵在听到她的下一句话,双目震颤。
虞兮说:“这一次你哥哥还活着,所以别哭了,虞兮。”先前笼罩下来的悲伤开始消弱。
话落,那道结界被一箭射破,钦天台上,一道挺拔的身影立于不远处,他手持长弓,目若星辰,袖侧赫然是除疫者的标志。
同一时刻,虞兮后撤,远离了屠陵,而沾满血迹的净矢自发地回到了虞兮的手中。
不,不是虞兮。
白芜把玩着一颗玲珑红豆,她勾着嘴角,与之前的模样彻彻底底分割开来。
“又是你!”屠陵没想到自己的结界竟这么轻易被破,看见始作俑者后再也无法平静,“你还活着!”
微生息羽将箭尖对准屠陵,高声道:“屠陵,你罪该万死。你以城外已被五尺疫感染者占领为由欺骗世人,将所有人困在天都城内,你杀害了多少无辜之人来获得那滔天的权利,为了掩盖你自己的罪行你杀了除疫者一派,你屠陵才是最丑恶的鬼!天都的所有灾难全都拜你所赐!”
自五尺疫重现那日开始,他看见缉灵军宁可错杀的屠戮,那些何其无辜的百姓毫无反手之力死在一直敬重的大将军刀下,血流长河,他们难以瞑目,他们不能瞑目。
那日,微生息羽便做了一个违背微生族祖宗先例的决定——
他要和除疫者合作。
他在虞兮的提示下找到了现除疫者唯一存活的人,叁道。而后两人出城寻找屠陵的罪证,和他的猜测一样,城外根本没有什么五尺疫。
也是在虞兮留下的信里,知道昨夜城门打开,无数的尸首被悄然无息运出城,顺着缉灵军的足迹,他和叁道找到了屠陵的老巢,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你们把我的虞兮藏在哪了?”屠陵怒问道,脚下的钦天台陡然颤动。
白芜握住净矢,上面的血迹早已经消失不见,她将净矢递给微生息羽。
“未...”脱口而出的未玺又被咽下,白芜说,“忘了你没有记忆,别废话了,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的定律吗?趁今日的机会杀掉屠陵。”
微生息羽和叁道便不再废话,两人一鼓作气跃上前。此刻天都城们大开,缉灵军早前已被微生息羽悉数擒获,他们都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面目,所谓英勇的缉灵军其实是獠牙可怖的妖鬼。
山风抚落金穗。
一个充实的、美好的世界翻跃在人们眼前。
原来,城外的世界,不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