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已散,陛下身体欠佳,皇后娘娘要去侍疾,便吩咐绿翘随王爷离去。
绿翘带着阿依刚出厢房,便见萧懿负手立在廊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身旁的侍卫弯着腰,不知在禀报什么,他听着,面色淡淡。
“过来。”他看见绿翘,只说了两个字。
绿翘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福了福身:“王爷。”
萧懿弯下腰,一手托住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腰,竟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王爷!”绿翘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随即又觉得不妥,松开手。
“别动。”他低头道,“你走得了路?”
绿翘没再动了。
她的小腹还在隐隐作痛,双腿也确实发软,方才从厢房走到廊下不过几十步,已是气喘吁吁。可她从没想过,萧懿会当着满院宫女太监的面,这样抱她。
侍卫识趣地低下头去,周围的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萧懿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的步伐很稳,胸膛宽阔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绿翘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她低着头,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不敢看任何人。
从太液池到宫门口,一路经过重重宫门,守门的侍卫远远看见便跪下行礼,目光不敢斜视。绿翘听见那些跪拜的声音,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马车早已等在宫门外。
冯如烟坐在后面那辆马车上,远远瞧见魏王抱着绿翘,暗自撇撇嘴。
萧懿将绿翘抱上车,自己也上了车,坐在她身侧。绿翘往边上缩了缩,萧懿却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边。
“靠着我。”他说。
绿翘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拒绝。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马车轻轻晃动,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
“王爷,到了。”车夫在外禀报。
绿翘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睡着了,还一直靠在萧懿肩上。她的脸微微发热,刚要起身,萧懿已经先一步下了车,回身再次将她抱了起来。
“王爷,奴婢可以自己走。”绿翘挣扎。
“过来。”萧懿只说了两个字。
魏王府门口,灯笼高悬,照得门前一片通明。
丫鬟婆子们跪了一地,余光却忍不住往王爷怀里瞟。
那个小丫鬟,竟然被王爷亲自抱回来了。
萧懿抱着绿翘,一路走到她的院子。院门大开,欢喜等人跪在门口迎接,看见王爷怀里的绿翘,又看到绿翘身后跟着的是那个新来的丫鬟,欢喜的脸色白了白,随即低下头去。
萧懿将绿翘放在床上,亲手替她脱了鞋,拉过被子盖上。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热,”他说,“好好歇着,本王明日再来看你。”
“多谢王爷。”绿翘的声音哑哑的。
萧懿站起身,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欢喜,淡淡道:“好好伺候。”
“是。”两人齐声应道。
萧懿走了。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重归寂静。
欢喜端着药碗进来,将东西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绿翘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从她回府后,欢喜对她的态度便十分奇怪,总是低着头,避免与她有任何眼神接触。
“欢喜,”她开口,“过来坐。”
欢喜犹豫了一下,搬了个绣墩坐在床边,却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绿翘的声音很轻,“我不在的时候,你和金钏还好吗?”
“奴婢没有做什么,”欢喜的声音有些硬,“金钏她回老家养伤去了。”
绿翘听出了她话里的疏离,没有点破。
从前在这偌大的王府,欢喜是她唯一可以说些真心话的人。如今,两人之间却有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欢喜,你想不想离开王府?”
欢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可以去求王爷,放你出府,脱了奴籍。”绿翘的声音平静,“你若是有心仪的人,也可以告诉我,我去替你求。”
欢喜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说出话来:“姑娘、不要我了么?”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
“你去宫里,只带了那个叫阿依的小姑娘,却不带我。”欢喜的声音哽咽,“欢喜做错了什么?那日在大相国寺,欢喜发现姑娘不见了,马上去叫人寻姑娘,若是知道姑娘回出事,欢喜绝不会离开姑娘的...为什么、为什么连姑娘也不要我了...”
绿翘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欢喜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