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作俑者已经被罚。

他本该罚她的，罚她不知天高地厚，罚她竟然与外男同行。

但看到她这副虚弱的样子，内心怜惜之情早已胜过怒意。

像她这样胆小的人，又险些丧命，在外时不知有多害怕。

裴焰也算做了好事，将他的人毫发无伤送回京城。他可以饶他一命，但这不意味着，他会放过裴焰。

敢觊觎他的人，就去苦寒之地好好历练吧。

萧懿想着，拿起宫女送来的姜茶，一手拿碗，一手捞起她，“喝了。”

绿翘瞪大眼，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温热的姜茶下肚，她才反应过来，王爷居然在伺候她。

“为什么不给本王写信？”

“求援信。”萧懿的目光沉沉，“你坠崖之后，为什么不给本王写信？你若写信，本王会派人去接你，你也不必受那些苦。”

“奴婢以为自己快死了，不敢叨扰王爷。”她低下头自嘲道，“这条命本就不值钱，悄无声息死在外面，也没什么遗憾的。”

萧懿忽然弯下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条命值不值钱，本王说了算。”他的声音低沉却又强势，“既然选择回来，今生今世，你都没有机会逃了。”

“从前王爷也是这样说，可奴婢受尽冷眼，还差点丢了命...”她说着，眼泪便在眼眶里打转。

他轻叹一声，心里却被一股狂喜淹没。

她的心冷硬无比，以往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引起她的波动。

可现在，她懂得讨价还价了。

“是本王思虑不周，”他取来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让你受委屈了。”

是该给她一个身份了。

丝竹之声渐渐弱了下去，应是赏荷宴散了。

八公主府。

八公主换下盛装，只穿了一件家常的藕色衣裙，靠在软榻上，由丫鬟捶腿，驸马霍东来坐在一旁为她斟茶。

“今日的赏荷宴，魏王妃好似没来。”八公主忽然开口。

驸马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大约是身子不适吧。”

“身子不适？”八公主观察着驸马的神色，“本宫听说，她被魏王软禁了。”

“公主，”驸马放下茶盏，看着她，“那是人家的家事，我们终究不知情，莫要多谈。”

八公主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驸马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你总是这样，”八公主哼了一声，不再提魏王妃的事，转而道，“那个绿翘，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你觉得她怎么样？”

驸马想了想，道：“小小年纪，出落得确实标致。”

八公主捏起一块糕点，“七哥又不是没见过美人，我实在不明白，七哥怎么就看上了她？”

“如此说来，那姑娘必定有过人之处。”

“可她出身如此低微，不能给七哥带来任何助力，根本配不上七哥。”

霍东来看着娇纵的公主，为她轻轻扇着扇子，“你七哥是什么人，你不是说他最厉害了吗？”

“七哥自是厉害，当初五哥...”八公主慌忙噤声，五哥当初和七哥对着干，最后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黎氏一族更是满门抄斩，“罢了，既是七哥看上的人，我也应当帮忙照应些。你也是，怎么不提醒我给那小姑娘送些见面礼？”

“是臣疏忽了，公主息怒。”

八公主又叫来管事的，差人从库房里取出成色上好的红宝石手钏和一些时新料子，安排小厮送去魏王府。

太师府

叶临朝回到府中时，已是深夜。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酒是凉的，入喉辛辣，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临朝？”门外传来母亲谢沁兰的声音，“你还没睡？”

叶临朝放下酒杯，站起身，打开门。

谢沁兰看见他桌上的酒壶，皱了皱眉：“怎么喝这么多？明日还要上朝呢。”

“母亲放心，儿子没事。”叶临朝笑了笑，那笑容却带着几分苦涩。

谢沁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今日赏荷宴上，皇后娘娘跟为娘提了一件事。”

“何事？”

“你和那冯家的姑娘接触有一段时日了，皇后娘娘有意为你们赐婚，只是冯姑娘还在守孝期，要等一年之后。”

叶临朝握着酒杯，整个人僵住了。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谢沁兰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若是不愿意，我去回绝皇后娘娘。”

“不必了。”叶临朝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皇后娘娘做主便是。”

叶临朝笑了笑，“冯姑娘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有皇后娘娘赐婚，是咱们叶家的福分，儿子没有不愿意的道理。”

谢沁兰看了他半晌，身为母亲，哪会不知道孩子的心事？

从前他是个心怀抱负的人，苦读诗书，考取功名，从不为情烦忧。而今借酒消愁，只怕是有了心上人。

谢沁兰不再追问，“早些歇着，别喝太多酒。”

“是。”

叶临朝关上门，回到桌前，又倒了一杯酒。

半醉半醒间，他仿佛看到前方，一个灵动少女在莲池畔倚着朱栏撒鱼食。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