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可他想起绿翘,想起她要自己好好活着。
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也是活。
第二天一早,他按照老赵的吩咐,去主陵前上香打扫。回来的路上,他鬼使神差地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松柏掩映中,隐约可见一座精致的陵园,青砖黛瓦,与周围的荒凉格格不入。
他想起老赵的话,收回目光,转身回了石屋。
夜里,公子慕被一阵琴声惊醒。
琴声从后山的方向传来,悠扬婉转,如泣如诉。他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这琴声中,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愤怒,像是被囚禁的猛兽在低吼。
他披上外衣,走出石屋。
琴声是从后山那个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
他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朝后山走去。
走到陵园门口,琴声戛然而止。
“谁?”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里面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公子慕停下脚步,心中一惊,转身想走。
“站住。”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
公子慕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陵园的门缓缓打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长发披散着,没有戴任何首饰。那是映出一张冷艳至极的面容,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唇边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不算绝美,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和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你就是新来的守陵人?”兰陵公主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丑陋的脸上。
公子慕低下头:“是。”
“本宫不喜欢被人打扰,”兰陵公主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往回走,“下次不要再来了。”
“是。”
公子慕转身离开,脚步匆忙。
裴府。
裴焰趴在床上,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又添了新伤。
二十军棍。
这是对他擅离职守的惩罚。打完之后,他连站都站不稳,是两个亲兵把他架回来的。
“你这是何苦呢。”裴夫人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抹眼泪,“你跟你爹服个软,认个错,也不至于打成这样。如今圣上点名要你戍守边关,这一去,何时才能回来呢。”
裴焰哽咽,“娘,您就当儿子去历练了。您要保重身体,等儿子凯旋归来。”
边关战事不断,按理轮不到他这个新的武状元上战场,但圣上亲自点名...
裴焰明白,他陪绿翘出城的事暴露了。
魏王一定是起了疑心,才会把他调走。
夜深了。
裴焰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
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京城,去那千里之外的边境。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他要守护的人还在京城。
他必须活着回来。
魏王府。
自绿翘回来后,一切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魏王依旧整日忙于政务,绿翘很少在府里看到他。
见过的寥寥几面,他也只是关心她的饮食起居,并未盘问她流落在外的日子。
这反而让绿翘觉得不安。
唯一庆幸的是,欢喜回到了她的身边。
只是许多日子不见,欢喜瘦了,也晒黑了,看起来憔悴不少。
绿翘回到府中的第三日,管家便来传话,说王爷要带她去参加宫中的赏荷宴。
“赏荷宴?”绿翘心中一紧,“我身份低微,如何能去那样的场合?”
管家笑了笑:“这是王爷的意思,姑娘只管准备便是。衣裳首饰已经为您备好了,姑娘看看合不合意。”
几个丫鬟捧进来一套淡粉色的衣裙和一套珍珠头面。衣裳料子极好,是上等的云锦,颜色清雅,不张扬却透着贵气。头面雕工精细,一看便价值不菲。
绿翘没有拒绝,换上衣裳,戴上首饰,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清丽脱俗。淡粉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珍珠耳坠在鬓边微微晃动,平添了几分柔美。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姑娘真是好看。”丫鬟由衷地赞叹。
很快,绿翘便收拾好,跟着王爷出了门。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
宫墙高耸,朱红的大门一重又一重,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脚下的汉白玉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映出模糊的人影。两旁的侍卫甲胄鲜明,目不斜视,像一尊尊肃穆的雕像。
雕梁画栋,飞檐翘角,皇宫的每一处都精致得无可挑剔。可这种精致,让人喘不过气来,就像一个巨大的笼子。
赏荷宴设在御花园的太液池畔。
池中荷花盛开,粉白相间,在碧绿的荷叶映衬下美不胜收。宫女太监在池边步履匆匆,捧着瓜果茶点忙碌而有序。
绿翘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各府的夫人小姐们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她们穿着华贵,满头珠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爷带着绿翘走进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绿翘的手心微微出汗,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低着头。
从今天开始,她将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丫鬟。她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成为众人瞩目的靶子。
但她不会害怕。
如果这是为了生存必须付出的代价,她全盘接受。
果然,刚落座不久,便有人找上门来。
“你便是他的新宠?”一个身穿华服的少女走过来,上下打量着绿翘,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和轻蔑,“还以为是多国色天香的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