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看到了,皱着眉想抽手,想走过去叫她停下来,林语涵却死死握着他不放。
“老公,”林语涵冲他眨眨眼,“咱们回家了,你就别管别的事情了。
裴湛回头看她。
林语涵轻声细语地讲:“我累了。”
裴湛与她对视,皱着的眉头被克制地抹平,在林语涵的注视里,裴湛说了声“好”。
……
会所外,裴湛安静地坐在一辆宾利里,他拿下眼镜,轻轻揉了揉鼻梁,似乎看上去很疲倦。
夜里的光打在他脸上,静静地投出一片平静又安谧的颜色,裴湛很久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旁观着一切。
林语涵坐在主驾驶上,满脸不耐地敲了敲方向盘。裴湛瞥了一眼她的指尖,说:“你不放心就去找她。”
“谁要去找她,”林语涵敲了敲方向盘,“我还要送你回家呢。”
“我可以叫代驾,车还在那儿,”裴湛淡淡地瞥她一眼,“或者让你司机送我回去,我付她打车费。”
“那么麻烦干什么,我说了送你就送你……”说着林语涵就准备拧开车钥匙启动。
裴湛垂着眼,他身体却丝毫不松,坐得端正:“你已经往门口看了好几眼了。”
林语涵“啧”了一声。
“你明明知道她在那里,她会不高兴,你还故意拉着我那么说,”裴湛有点无语地看着她,“你要是真的在意,为什么不追上去问她?”
林语涵握着方向盘:“这时候话倒是说的好听,你不也不搭理陈嘉澍?”
裴湛沉默不语。
林语涵笑眯眯地讲:“难道你看不出来他还喜欢你吗?”
“你不知道啊,刚刚我拉着你的时候,陈嘉澍牙都要咬碎了,哎呀,那眼神看着我,简直像要把我们俩生吞活剥。”
“陈嘉澍不会那么夸张。”裴湛冷静地评价。
林语涵笑了一声,看着会所出口,似乎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张望:“你自己不是也没跟他讲清楚吗……”
裴湛确实没再和陈嘉澍讲清楚。
他是拒绝的。
有太多原因没法说出口。
不止是当年那些令人恶心的照片,还有太多现实的因素。
当年的一切计划因为他和陈嘉澍的私情败露而戛然而止。
陈国俊安排了他出国。
出国后,陈国俊又把他妈妈欠的债一笔还清,还把他从储妍那里借来的都还了回去。
他的大学是在牛津读完的,所有的事情都是陈国俊包办,开始的时候裴湛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当时读燕大的时候头脑一热选了医学,但那只是为了出国交换的权宜之计。
其实真说起来,读医学的那一个学期,他过得不算轻松,甚至在听课的时候算得上痛苦。
裴湛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想要学的必然不是医学。
陈国俊问他想学什么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陈国俊并没有逼问到最后,只是耐心地让他好好想想。
后来裴湛选择学法。
他在英格兰念了一年预科,念预科的同时又在陈国俊海外的公司里实习,直到一年后,他顺利入学了牛津大学法学系。
后来就一直在海外做司法工作。
其实当年离开陈嘉澍让他心里空了一大块,可是这样的空白又渐渐让他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
其实爱这种东西很稀奇,喜欢的时候那么想靠近,可是离开之后又那样轻易就放下。或者说他就算不想放下也没办法,毕竟他的软肋被陈国俊一一拿在手里。
不管是情还是理,他都不该再和陈嘉澍纠缠不清。陈国俊给了他前途和名利,他占尽了便宜,怎么都不能再和陈嘉澍纠缠不清。
后来他就想好了……
不管以后见不见得到陈嘉澍,他都不要再多有纠葛。
事已至此,不如放下。
所以他说——
“喜欢也不能再在一起。”裴湛没什么感情地垂眼,像是个无机质的雕塑。
“那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呢?”林语涵不解地看着他,“你再不喜欢他,就不要再见他,何必又搭理他,他跟着你,你就该转身就走嘛……”
裴湛不知道怎么说。
可他真的放下了。
陈嘉澍的那些喜怒哀乐在他眼里不再牵动心弦。
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再热烈的爱也该偃旗息鼓,变成一滩再难复燃的灰烬。
不逃避,是因为他的心已经平静,他不会再为谁难过,更不会为谁痛心流泪,他们都不是孩子了。
“你看……连你也是这样的,”林语涵叹息,“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了。”
裴湛有点无奈地捏了捏鼻梁,他懒得解释,只是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