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洗澡卸妆，胡知川往床上一砸，长舒一口气：“好累——”
“太久没拍戏了吧，”邱月明跟上，“哪里累？”
“腰有点……站久了，”胡知川翻了个面，“我觉得你得负起这个责任，按理来说，按理来说我的腰不会这么差的吧……”
“好。”邱月明脸不红心不跳，帮他按了会腰。
平时过得荒淫无度，邱月明到底是个敬业的演员，来了剧组，他们就盖着被子纯睡觉。
翌日，他们换了场景，去拍搭景的镜头。
赵序很久没演戏了，但基本功还在，拍起来还是像模像样，懒懒散散地问他东西在哪被偷的，然后给他补□□件的流程。
“先给你立案了啊，你那个身份证呢，用个临时的，出来玩够了，补办的得邮寄，好几天呢。”赵序的笔戳了戳面前的单子。
公事公办，又有点日复一日做重复工作的厌倦，很板正的民警模样。
“哎，多谢多谢。”元游点点头。
一出戏，见导演说OK，赵序马上就摇头晃脑去找薛瑞寒显摆了：“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我演得比你像样吧？”
“不是，什么意思呢，衣服脱下来给我演一遍。”薛瑞寒上手就解他扣子。
“你变态啊！我他吗可是基佬我跟你说直0授受不亲啊！”赵序尖叫着跑开。
李导敲敲剧本：“不要耽误进度啊。”
“哎，对不起。”赵序道歉。
邱月明幽怨地看了一下这俩人，张张口又闭上，最后努力措辞了一下：“……大学的时候薛瑞寒也这样吗？”
“哪样？我感觉他跟我脾气要再好一点。”胡知川没get。
“就……不太在意穿脱衣服这件事。”邱月明想了想。
“……男生宿舍不都这样？”胡知川疑惑，“把内裤穿了已经很客气了。”
走读生邱月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还有人不穿？？？？”
胡知川笑了：“反正我穿！但是确实有室友会……嗯……”
做同性恋还是不好，这个世界上的醋根本吃不完。
剧组的拍摄有序进行，拍到夕阳西下，他们赶着日落把昨天没拍完的一幕拍完。
元游在前面小步快走，走到离湖边很近的位置才跑起来，一溜小跑跑到水边，湖面碧波荡漾，脚底下的青草石子粒被踩得打转，他脚底车轱辘似的往前滑了一阵，呆呆地盯着夕阳看。
谭海在身后跟着慢慢走，踩着这一片他熟悉又不熟悉的土地，最后跟到元游身边。
元游：“那边没有遮挡物，这个视角好漂亮。”
谭海点头：“嗯。”
元游又问他：“你以前，从大道走，看到的是什么样的？”
谭海指了指旁边的树和建筑物：“从那里落下，照得屋顶很亮。”
“那你没见过这么完整的夕阳了。”元游笑着说。
谭海又轻轻“嗯”一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铺天盖地的金灿灿的日光。
镜头注视着他们的背影，被夕阳照出一个剪影来，看不清细节，元游侧过脸来，微微上扬，看着谭海的脸，二人肩膀中间一束立起来的小花，是小摊上买来的干花。
他刚想开口，说帮他拍张照片。
剧本上写的是转场到相机屏幕里，一位游客举着相机把他们的背影拍下，再一步一步靠近。
拍完广告来客串的郑观雪在他们身后停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们好，刚刚给你们拍了张照片，请问可以发给你们吗？”
“诶？”元游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景区拍照收钱陷阱。
“谢谢，可以的。”谭海倒是直接答应了。
“不是收钱的，我是摄影师，顺手拍的，”郑观雪和他们加了个联系方式，又把相机里的画面给他们看，“看，很漂亮。”
落日晕在他们身后，这里人少，树木把天空裁得错落有致，明明暗暗萧瑟华美，空荡荡掠过几只鸟，看上去好像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郑观雪又问：“我给你们拍个单人吧？”
元游道过谢，站在那里，在郑观雪的指导下拍了两张，等到给谭海拍照时，他摆摆手道：“不用了。”
“嗯？”郑观雪眨眨眼。
“不用单人照，合照就很好。”谭海笑笑。
反正他都要死了。
留一张不孤独的照片，就够了。
李导的眼睛眯起来，转头跟摄影说：“这个画面太好了，两个人侧脸都这么好看。”
“要加镜头吗？”摄影很识趣地问。
“加几个吧，到时候看能不能用上。”李导想了想，掏出纸笔来给他画分镜。
有对视，有偷看，众人最满意的一个镜头，是元游拿了那束花，举着放在夕阳下拍照，谭海只在身后远远观望，没有往前走，镜头从元游的后脑勺往下缓缓地扫，扫过修长的身灰扑扑的衣，一直扫到地面拖长的影子，离他的鞋尖一步之遥。
谭海轻轻踢了踢地面的小石头，没再往前走。
后面的影子和踢小石头是李导和邱月明自己加的，效果出来很美，用赵序的话来说：“有点文艺片不知所云故弄玄虚的调了。”
“哈哈，赵老师还是喜欢拍商业片是吧，节奏比较快。”李导轻笑。
“那不是，我只是喜欢赚钱，”赵序看着监视器，“拍什么对我来说都一样。”
“哇，好现实的理由。”薛瑞寒吐槽。
“不好吗？大家都有追求，都想活在镜头活在梦里，那我在镜头外就得现实，不然梦里的东西怎么放到现实里？”赵序很得意。
薛瑞寒没说话，否认不了。
这部显然会赔钱的电影，正是因为每个人都很现实，所有人都有钱有名不在乎，才能诞生。
他们几个一看是客串拍不了几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烂片，片酬都不肯要，权当来免费度假，还能和好友一起记录下对俩人的祝福。
邱月明和赵序本就习惯在组里留够时间，让大家休息好了灵感充足再好好创作好好演，这次更是要给时间让胡知川习惯拍电影，拍摄时间一部抵其他电影两部。
然而在场都是经验丰富的大牌演员摄制团队，群演都是科班抓来，拍摄进度飞快，饶是胡知川只拍过两部，还是电视剧，被点拨几次之后也迅速抓住了电影画面的拍法，完全没有耽误。
本来他们计划里，大概是得拍到明年冬天结束，临到假期末尾，一看通告单加快了不知道多少，赵序抓过邱月明：“你们能不能周末也飞回来，这边不差多少镜头了，然后咱们这个夏天就拍完送去后期啊？”
“太累了，不可能。”邱月明摇头。
“那你们有什么长假？先拍一点再压缩一下海岛的拍摄时间呗，我觉得是可以抓紧拍完的，小胡成绩咋样啊不用提前回去补考吧？”赵序扭头看他。
“肯定不用补考。”胡知川摇摇头。
“真厉害。”邱月明笑了。
“我都可以的，能拍完的话抓紧拍完吧？这样大家也有空进下一个组。”胡知川表示同意。
邱月明想了想：“……那，三天及以上的假期可以，毕竟我们路上还有十几个小时。”
出了组，俩人直奔机场，飞回澳洲，卡着时间回了学校。
同组的同学们看到胡知川回来，打趣他：“假期去干吗了？你都不在我们群说话。”
“有点忙。”胡知川笑着挠挠头。
“嗯？忙什么，你去实习了吗？”常盛问他。
“呃……”胡知川想了想，“现在还在保密！以后就知道了！”
下了课，常盛在门口等他，两人走到一块，他就开口了：“你去拍戏了？”
“嗯嗯？！”胡知川瞪大眼睛。
“哈哈，不用紧张，我不会说出去的，”常盛笑了，“你说要保密，不是很容易猜到你在拍戏吗？”
“哦……看来下次还是得编个借口。”胡知川想想也是，他一个因为出柜被业内隐性封杀的艺人，假期找不着人，还说“要保密”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不用，编借口的话，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去圆，”常盛摇摇头，“你应该没这个本事。”
常盛和他很有边界感，虽然俩人住得不远，但没蹭过胡知川的车，只是今天他又问：“你去wws吗？我刚回来，要去采购。”
“啊……”
胡知川今天是要去的，但是邱月明说过不喜欢他们私下接触太多，介意他送常盛回家，要是一起去的话，中途把人家放下又很奇怪。
想了想，胡知川摇摇头：“不去哎，我今天要赶紧回家。”
“好，那拜拜。”常盛摆摆手，去坐公交。
为了避免遇上常盛，胡知川开车去aldi，邱月明说今天想吃海鲜饭，但是去南岸市场还是有点远了，超市买买也行。
海鲜、蘑菇、彩椒、洋葱……这样炖一锅很方便，碳水蛋白质维生素全都有，不用多炒菜，还少洗几个盘子。
下了课能惦记着男朋友想吃的东西去超市买回家，然后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也太幸福了。
胡知川一边在冷柜挑虾和鱼，一边笑得有点傻。
只是，当他的手伸向一袋鱿鱼时，另一个人也瞄准同一袋伸出手，二人的手就这么猝不及防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