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暑假,胡知川本以为邱月明不会回国,这个月份本来就是他来度假的季节,他连旅游攻略都搜好了,没想到邱月明主动提出回去。
“首都那么冷,你要回去吗?”胡知川惊讶。
“有点事情。”邱月明笑笑。
薛瑞寒和赵序早在机场等着,薛瑞寒捧了一大束花,和胡知川双向奔赴狠狠抱紧,赵序和邱月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冷着脸点点头,不像接机,像接头,看得这边的俩人隔着贴在一块的怀抱笑,怎么有人分别像生死至交见面又像陌生仇人。
赵序给他俩攒了个局,风风光光回来,一进包厢全是眼熟的人,周一打趣他:“噢哟,高材生回来啦?”
“抬举了抬举了周老师,”胡知川摸了摸脑袋,“水硕,水硕罢了。”
“你学校不错的,我有同学去,不用妄自菲薄,”周一笑了,“等你毕业你就是这里学历最高的了。”
薛瑞寒也阴阳怪气:“胡老师~高材生~”
“看得出你很羡慕了,你也去考个研吧。”娄佳琳接话。
“我那个专业是想考就能考的吗!”薛瑞寒怒了。
吃过饭,几人唱K的唱K,麻将的麻将,胡知川连着点炮三轮,在麻将桌上气得嗷呜乱叫,被又自摸清一色的赵序嘲笑:“名里带胡命里不胡啊。”
“那叫姓。”邱月明拆台。
“咬文嚼字!一点幽默感没有!”赵序撇撇嘴摸牌。
打了几局,气氛活了,大家兴致也好起来,赵序才开口:“小胡,拍戏不?”
“啊?拍戏?”胡知川懵了,“我还能拍戏吗?”
“可以啊,去海外上映不就好了?同性恋婚姻都合法的地方你还担心人家不让出柜演员演戏?”赵序把眼神移向邱月明,“你来说呗。”
“我写了个剧本。”
邱月明的话简短清晰,犹如晴天霹雳。
“什么?!你写的!”胡知川差点要一跃而起把赵序的天价配货爱马仕麻将桌掀了,“我要拍我要拍!”
赵序露出嫌弃的表情:“咦惹,看你那样,你看过邱月明写东西吗?就不怕他写出什么惊天烂片。”
“邱月明才不会写烂片呢。”胡知川冷哼,他对邱月明的品味有绝对信任。
“不能完全算我写的,请《灯塔》的编剧帮我润色了,”邱月明笑笑,“你如果愿意拍,我们可以趁你休假在国内拍,大概明年这个暑假能拍完。”
“我们。”胡知川复述。
“嗯,我们,”邱月明点点头,“你说过吧,想和我拍电影。”
“但是,可以这样断断续续拍的吗?”胡知川惊讶,“有人接这种活吗?不耽误下次进组吗?”
“唔,”赵序叼着电子烟,伸出手来,这才吸了一口,“介绍一下我自己,赵序,西海电影公司创始人、董事长、收益所有人,毕业于首都电影学院,旁边是我的合伙人兼大学同学邱月明,这儿是首都,你要什么人?”
“……”胡知川伸出手握了握,“幸会。”
说是他愿意拍就可以拍,胡知川没想到真的是全都筹备好了,一个礼拜熟悉剧本就能开拍,制片和导演都是《灯塔》原班人马,再加上编剧,周一调侃:“唯一的区别是荧幕情侣变成真情侣了。”
回到家,邱月明把本子递给他过目,胡知川故意想逗他玩:“你就没想过万一我不想拍?”
“你会不想拍?”邱月明哭笑不得。
“……万一我就,嗯,我跟你闹个脾气,我说我才不跟你拍呢我才不想拍戏呢!”
胡知川眼睛亮亮地盯着剧本,邱月明写的,以他俩为主角的剧本。
“闹脾气啊?”邱月明跟他排并排,头发丝蹭头发丝的,把他带着腰搂进怀里,温声细语地亲了他一口,“我要怎么哄你?”
胡知川开始耍赖,装小泥鳅往下溜了溜,仰着脑袋举着胳膊勾他的脖子:“我想想啊,怎么也得先……等一下!”
感受到那只从他衣摆下滑入、轻轻抚摸着他小腹的手,胡知川大惊失色:“这是哄我吗!奖励你自己吧!”
“你说的,”邱月明笑着把剧本从他手里拿开,“且干且珍惜。”
“你记性那么好你去考个研吧!!”胡知川做无谓的控诉,“自从我考完,我们俩有休息过一天吗!从早到晚啊!”
“你不喜欢吗?”邱月明的动作消停了,凉丝丝的指腹还粘在他的腰上,眼神有点伤心。
“……”
“喜欢,喜欢你。”胡知川闭上眼。
考试期间得消停,马上进组也得消停。
极端自律到永远不能满足食欲的邱月明,又一次展现了什么叫食色性也。
折腾完,胡知川被洗得干干净净,浑身软得像是被拆了刚装上,疲惫又满足,趴在邱月明腿上让他给自己吹头,举着剧本认真琢磨感情。
邱月明写了个自杀途中的故事,取名叫《边界》。
男主角谭海决心在三十岁那年前往自己最喜欢的海域赴死,一路玩一路走,旅途中遇上了丢了手机证件的穷游大学生元游,借钱给对方买了新手机补好证件之后得知对方和自己的目的地相同,于是一同奔赴那片大海。
然而,他们在旅途中短暂地互生情愫,谭海也放弃了自杀,把它当做一趟普普通通的度假,二人一起站在夏日耀眼又明亮的海边,试探地贴紧了手,最后紧紧牵住。
“你会让他活得长一点。”
赵序在海城的那句话突然在他耳边又闪动了片刻。
显然是邱月明心中,他们的故事,邱月明总爱用轻松又有点文艺的语气说一些关于死亡的话,这些言语在他们相恋一段时间后销声匿迹,毕竟在恋人面前谈论自己对死亡的向往太过残忍。
那,这个故事,如果他不演的话……邱月明就会把它永远压箱底了吧,他应该不会想让别人去演。
“我不在家的时候,原来你都在偷偷写剧本?”胡知川开始想象邱月明坐在他们那张小办公桌上敲电脑的样子。
“也不全是,有的时候会看电影,赵序有看到不错的项目会喊我一块投,或者他有不确定的问题会问我,”邱月明跟他解释,“反正,平时是有事情做的,等到你下课之后就去窗边等你,然后可以看你有没有送同学回家。”
……小心眼。
胡知川赶紧翻了个身搂住邱月明的腰:“那那等我读完我们要不还是回国?你的事业不都在国内吗?国内社工制度虽然不太一样但我还是能找到工作的。”
“不要,你已经想好你想做什么了,我跟董理事长咨询过,你在那边更能实现自我价值,气候也舒服,你去ngo大概率会接触到一些危险的人,澳洲枪支管理严格,安全性相对好,综合下来你的安排没什么问题。”邱月明摇头。
“那你呢?”胡知川觉得他一直在说他的事。
“我?这样不是挺好的,”邱月明眨眨眼,“这些都是我在哪都能完成的事吧,顶多有的时候回国一趟。”
“但是对你来说很麻烦……”胡知川低下头。
邱月明想了想:“我对电影没那么大热情,只能说我是靠演戏活到今天的,从戏里到戏外,脱离这个行业,我不知道我还想做什么,仅此而已。”
邱:“演员本来就没法扎根,在不同的组里飞来飞去,转换着不同的角色,只要住在一个有机场有车站的地方就好,但只有你认识戏外的我自己,让我有地方扎根,你去哪,我就把窝搭在哪,没区别。”
为了防止被拍到,不能去公开场合租场景,这次最难搞的是到底去哪儿拍,最终薛悯荣大手一挥把他们家租了出去,剧组就在那搭了个景。
驶出郊外,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景区酒店一般的建筑,胡知川趴在车窗上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哪栋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