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知川抬起头，目光如炬，坚定地和妈妈对视着。

“我是同性恋。”

“邱月明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快三年了，我打算和他过一辈子。”

胡知川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胡母原本的笑容僵住了，随之而变的是满脸的惊恐：“你，你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同性恋，”胡知川牵起邱月明的手，举了起来，“这是我喜欢的人，小时候是追星的喜欢，长大了是恋爱的喜欢，我喜欢了一辈子的人。”

胡父暴怒，冲上来就是一巴掌，邱月明看见他往前冲时便眼疾手快往前一挡，他背对着胡父，那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耳朵和颈侧，“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店里无比响亮。

胡知川吓傻了，他被完全按在怀里，听到响声连忙挤出头查看：“打到哪了？你怎么，爸！你打人干嘛！”

“你还敢吼你爹了？！你也不看看你做的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儿！”胡父收回了手，他瞄了瞄他俩，“……你自己挡的。”

“嗯，”邱月明点点头，他先安抚胡知川，“没事，打肩膀上了，不疼，声音响而已。”

随后，邱月明转过头，望着胡父：“对不起，是我的错。”

“什么你的错！”胡知川挣扎不出来，举着手抗议，“我先喜欢你的！我命中注定就是要跟你在一起的！”

胡父气得头晕：“你俩还，你俩还维护上了？！我真是……”

打人没用，胡父抽了支烟出来，说不出话，胡母也在旁边唉声叹气：“……知川，是不是我们对你的关心太少了？你对自己有误解，或者是你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你，你怎么能……”

“我还没接触过女生，我文科班的，40个人30个女生！上了大学也是这个比例！”胡知川反驳，“我对自己没误解，是他让我想清楚我喜欢谁想过什么生活的，妈，我……我真的爱他，我这辈子只能爱他一个人了。”

“你他吗懂什么爱不爱？！爱是男人女人的事情！”胡父头都大了，“你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别人家怎么看我们！啊，你从小到大，你从小到大都好得很，一出门就变成这样了！”

“是你们说我喜欢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的！”胡知川喊着喊着想哭了，“你们明明就说希望我去做喜欢的事情的！难道只是因为我没有做，我最后还是会做你们喜欢的事吗？！”

二人哑巴了。

“那，那小孩呢？”胡母很伤心，“你们两个男人，没有小孩怎么办？”

“那就没有好了，”胡知川下巴一仰，“我俩的钱够养老，有没有都无所谓。”

“你还无所谓？！绝后你都无所谓！胡知川我看你是真的把脑子学疯了！”胡父大骂，“从小到大我们什么时候干涉过你？！你不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长大的吗！你学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我们管过吗？我们就是让你太自由了你才会变成这个鬼样子，你现在就给我分手！”

“我不分手！”胡知川现在硬气得很，可能是因为他老公在前面帮忙挡着，“你不干涉我不就是因为我听话我成绩好吗！我要是真出去玩你们不就该跟别的家长一样说我不干活不帮忙，学学谁谁家了吗！”

胡父噎住，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确实没想过，如果胡知川真的像邻居家那些个孩子一样，不懂事不孝顺，他们会怎么办。

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总之，你现在做的这个事情就是要遭报应的，老祖宗听了都不让你进祖坟！你不改就给老子滚出这个家！”

“够了！”

胡母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胡天翔！你少说两句吧！”她把矛头转向胡父，“我们为什么不管他？不就是因为我俩没本事吗？咱俩有钱给他请家教吗？懂那些大学专业学的是什么吗？有那个能力给他安排工作吗？有吗？”

“以前那些东西我们没本事我们不懂，不管他，现在终于有个东西我们懂了，知道哦都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结婚生孩子，就着这个懂的东西开始管教他了，你自己觉得要脸吗？”

胡母说着说着，开始哭了，胡父被她说得沉默，低下头，没了火气。

“知川，”胡母望向他俩，“还有你叫……邱月明？对吧？”

“嗯，是的。”邱月明点点头。

“我们……想静一静，确实是没想过知川会这样，”胡母叹了口气，“你们，你们先出去吧，等我们再想想。”

邱月明鞠了个躬：“……谢谢，谢谢。”

离开家，胡知川和邱月明挤得很近，这个季节还没穿宽大的外套，连手都挡不住，没法牵着。

“吃点东西吗？”胡知川故作轻松，“这附近有家煎饼，我上学的时候很爱吃。”

“好。”邱月明点点头。

两个大明星找了个空旷的长凳啃煎饼，邱月明一直没说话，等着胡知川想说再聊。

九月份的西城太热了，风吹过来干巴巴的灼热，甚至没个好气氛让人伤心。

“邱月明，”胡知川突然说着，“你是不是也进不了祖坟了？”

邱月明沉默了一会：“其实，我家是从我姥姥那一辈起才回国的，我家可能没祖坟。”

“那我俩是不是死后能埋一起？哦不对，你喜欢海，你是不是想海葬，那我就跟你抛到同一片海里。”胡知川笑了。

邱月明静静地看着他，久久，他开口道。

“小川，想哭就哭吧。”

胡知川愣了，他的嘴巴一抿，眼睛耷拉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看看邱月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们是不是以后就不爱我了……”胡知川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哇哇大哭，“是不是都不要我了？我是不是回不去家了？”

“他们爱你，你这么好的孩子，他们怎么会不爱你呢，”邱月明揉着他的头发，“他们只是，只是……”

他们只是没办法爱我而已。

“对不起，对不起。”邱月明只能和他道歉。

胡知川狠狠摇头：“你不要说对不起，又不是你做错了。”

对童年有千般万般不满，回忆起来有多少抱怨多少遗憾，但胡知川到底是在一个和平又完整的家庭长大的。

他的家庭观念和道德观念都很重，很在乎父母的想法，又总把他人的痛苦通通转嫁到自己身上，从此以后，他家中所有的不幸与吵闹，全都要归结于他一人了。

邱月明知道。

他就是太知道，才一直不想胡知川和家里说开。

如果，胡知川从没遇见过他，是不是会更好？他凭自己也会拥有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自己也会红，会有钱，会有很多很多真心朋友对他好，会组建一个稳定的家庭，和父母其乐融融，他就这样幸福顺遂地度过一生。

“如果，我没遇见过你的话，就不用面对这件事了。”

胡知川突然先他一步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邱月明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可是，如果我从没遇见过你，我的人生该多么乏善可陈？我一辈子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一辈子不会遇上我最爱的人，直到死都在顺从别人的心意和看法，到底有什么意义？”

胡知川把他抱得很紧。

“还好遇见你了。”

“所有的事情都说开了，什么都不用害怕了，邱月明，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永远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