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你好喜欢水哦。”

又喜欢泡水又喜欢吃冰的，胡知川边喝，边随口说道。

“嗯，水很重，而且很安全，”邱月明点头，“人从水里出生，如果以后也能死在水里的话，我就回家了。”

“你会带我回家吗？”胡知川的眼睛亮亮。

“你想吗？”

你会和我死在一起吗？

邱月明望向那人永远对他顺从的脸，他也不知道他想获得什么答案。

“想，你带我去哪里我都想，”胡知川搂着他，笑得非常真心，“但是我们可不可以在外面玩到很老很老，再回家？”

很老很老。

“老到身材走样，满脸皱纹吗？”邱月明问。

“嗯，老到头发没了，牙齿也掉了，很老很老了，要人推着走了，我们再一起回家。”胡知川点头。

“都变成那样了，你为什么还想和我在一起呢？”他很不解。

“因为我爱你呀，我爱你的脸是因为那是你的，还有头发、皮肤、牙齿，都是因为它们是你的一部分，它们会变，你也会变，但你永远是邱月明，你是邱月明就好了。”

邱月明忽然想起，大学时，赵序问他以后想做什么。

“你想回家接班还是一直演电影？我觉得你总有一天能拿影帝的，什么时候演个男主？”

他望着天空想了想：“……以后是多以后？”

赵序：“就是以后啊，一辈子，你的永远。”

邱月明：“等我开始变老就去死吧，三十岁？在那之前可以演戏。”

赵序：“有点早了，你多做点医美，能活到四十的，我相信你的脸，正好把五险一金省下来打热玛吉。”

“我觉得有点可怕，”邱月明道，“我没想过我变老的那一天。”

“那你不想看我变老吗？”胡知川问，“你不想看我不一样的时候吗？我们老了可以养条小狗，你不喜欢狗的话就养个小猫，嗯然后挑一个喜欢的城市定居，到时候控制身材也不用那么严格了，我们可以经常吃冰激凌，可以牵手去公园看树和大雁、慢跑，可以冬天去南半球度假。”

“这些事情年轻的时候也可以做，”邱月明补充，“除了经常吃冰激凌。”

“那你喜欢吗？”

“喜欢。”

“那我们就一直做到老好了。”

邱月明看着胡知川极其年轻的脸，看外表的话他是一个完美的演员，青涩又英俊，杏眼清澈真情，皮肤白皙紧实，身型瘦长体态挺拔，又有薄薄的肌肉线条，这些都是年轻才有的东西，美好、漂亮、令人移不开眼。

如果他老了呢？

如果胡知川老了。

他眼前浮现刚刚幻想的一幕，胡知川不喜欢运动，大概不会把体态保持得那么好，会稍稍驼一点背，紧实的皮肤会皱，肤色应该差别不大，但会多些瑕疵，肌肉随着年龄萎缩，他这么瘦，说不定要借助拐杖才能出门。

像邱月明想象中老年的自己一样。

出乎意料，他想象自己的时候恶心到恨不得立刻去死，想到的是胡知川时，他却觉得，他好想活到那一天，去亲眼看看，然后牵住他的手。

距离他假设的30岁还有三年，距离赵序假设的40岁还有十三年。

邱月明人生的倒计时，突然被无限拉长，拉长到了未知又不完美的界限。

“……如果你要离开我，我就会提前带着你回家。”

邱月明摩挲他的脖子，手指轻轻按了按，那里很脆弱，如果在捕食者面前失守，任何动物都会因此而死。

“你都说了，我是抚慰犬，抚慰犬是不会遗弃人的。”

胡知川毫不反抗，甚至微微仰头，任由他掌控。

邱月明对着他因仰头而完全展露的脖颈，重重地张嘴舔舐，胡知川对他百般纵容，千次找补，予取予求，他不论对这具身体做什么都会得到包容和原谅，实在要太过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要用力咬他的颈动脉窦。

俩人从泳池挪到浴缸，邱月明家什么都没有，做不到最后一步，只能用手草草了事。

邱月明常年健身，手心一层薄薄的茧，很刺激。

胡知川把脑袋埋在他肩头小声哼哼，临近尾声，他还悄悄坦白：“其实，我们在一起之前，我想着你自己自己试过。”

“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嗯，你的手。”

……

邱月明瞬间【】。

胡知川见他反应这么大，有点惊讶，呼吸还没匀呢，先狡黠地笑了，浴室的水汽和皮肤的泛红搅在一起，晕得脸上一片又一片，只剩水汪汪的眼睛眯起来，清亮清亮。

“你这个……小色狼。”邱月明咬着牙。

“不能怪我……”胡知川又狡辩，“再说了，感觉你也，挺喜欢的吧……”

好吧，他承认。

乱七八糟地结束，又冲了一遍澡，胡知川八爪鱼一样缠在邱月明身上让他举着他走，俩人回了房间，邱月明站在床边，晃了晃，八爪鱼啪叽一下掉到床上，弹了弹。

“好香……”胡知川迷迷糊糊地感叹道。

“……可以睡觉了，不要耍流氓了好吗？”邱月明轻轻弹了下他的脑袋。

两人一觉睡到上午九点，邱月明难得晚起，和他抱在一起。

“你吃什么？”胡知川小声问。

邱月明：“燕麦，你想吃什么？”

胡知川：“不知道耶，有推荐的吗？”

邱月明思索了一下：“阿姨好像喜欢吃这附近一家葱油饼，我去让她给你买吧。”

他起身出去找阿姨，随后又回来洗漱，最后一起坐到桌边。

胡知川面前用盘子盛着葱油饼和生煎包，还有一杯豆浆，邱月明面前则是麦片粥，撒了肉桂粉又放了点蓝莓。

邱月明：“我没吃过外面的早点，不知道有什么，就让阿姨买她觉得好吃的了，你尝尝。”

很脆，有点油，但是很香。

胡知川咔嚓咔嚓啃着，这种早点摊上的都不太健康，不健康还能流传至今的食物必然十分美味。

“好吃耶，”胡知川惊喜，“谢谢阿姨！”

阿姨在客厅看电视，呵呵笑了：“不客气啊。”

他俩在平板上挑了感兴趣的视频看，享受吵吵闹闹又平静的早餐时光，然而，沉重的大门却突然传来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

“月明，”邱母的笑声传来，“你怎么回这边的家了？”

俩人的动作同时停顿了，邱月明不是说他妈妈不会回这边吗？怎么回来了，是阿姨说的吗？

胡知川慌张到不敢动，邱月明拍了拍他的手，已经切换回他见外的商业笑容。

玄关处换鞋的声音很快，邱母踩着一双薄薄的皮拖鞋优雅地走来，正撞上他们在吃早点，胡知川刚想喊声阿姨好，却看见邱母表情骤变。

“月明！你怎么能吃这种东西？！”邱母急匆匆冲过来，一把拽起他的领口，直接夺过桌上的矿泉水往他口中灌，“你快去吐掉，你不能吃这种不健康的东西！这个有麸质的！而且很多油，你吃了会变胖会生病的！”

“咳！咳咳！”邱月明挣扎，把水瓶推开，“我没吃！我朋友吃的！我学表演，我不会乱吃东西的。”

邱母的动作停下了。

“阿姨好，”胡知川小声，“那个是……我吃的，邱月明吃的是麦片。”

邱母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着旁边咳嗽的邱月明，眉眼软了下来，拍了拍邱月明的后背：“哎哟，儿子，难过哦……你真是吓到妈妈了，咱们家从来不买这种东西的呀，你朋友吃的，怎么不早点和妈妈说？”

“不好意思，下次会说的。”邱月明哑着嗓子道歉。